擺攤擺了七天。番茄紅了又摘,摘了又紅,藤上始終掛著十幾顆。瓜子炒了三鍋,每鍋都被買光。青菜拔了補種,補了又拔,土翻了兩遍還是那幾壟。鐵盒裡的零錢越來越厚,趙奮鬥數過一次,一共四百三十塊。他記在筆記本上,在“收入”欄旁邊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第八天早上,攤子擺出去之後來了一個小孩。小孩七八歲,穿藍白校服,揹著書包,蹲在攤子前面看番茄。他看了很久,用手指碰了一顆最小的,沒拿,又碰了一顆大一點的,手指縮回來。
“買嗎?”周小羽問他。
“多少錢?”
“八塊。”
小孩低頭翻口袋,掏出一把零錢,數了數,六塊三毛。他把錢攥在手心裡,沒放回去。“不夠。”
“差一塊七。”
小孩沒說話,蹲在那裡看著番茄。周小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番茄,拿起那顆最小的遞過去。“這顆小。算你六塊。”
小孩接過番茄,把六塊三放在桌上,站起來。他沒有走,站在攤子邊上把番茄咬了一口。汁水從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又咬了一口。
“甜。”
“自己種的。”
小孩吃完番茄,把果蒂扔進垃圾桶,背好書包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攤子,看了一眼院子裡面的三張桌子和桌邊的人,又看了一眼喜人蹲在向日葵光桿旁邊的樣子。然後他轉身跑向學校方向,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
周小羽把那六塊三放進鐵盒裡。硬幣落盒底,聲音輕。
第十天,喜人在廚房炒瓜子。火開得小,瓜子在鍋底翻動,噼啪聲密而均勻。它炒著炒著忽然停了手。鏟子懸在鍋上方,火還燒著,瓜子還在噼啪響。它站在那裡,頭微微歪著,像在聽什麼。
李苟聖進來倒水,看見它停住了。“怎麼了?”
“聲音。”
“什麼聲音?”
喜人把耳朵湊向鍋口。瓜子殼受熱裂開的聲音連成一片,細碎密集,像雨落在鐵皮上。它聽了幾秒,把鏟子放下來,關了火。鍋裡的瓜子還在噼啪,餘溫讓最後幾顆殼裂開,聲音漸漸稀了,最後一聲響完,廚房安靜下來。
“我以前聽過這個聲音。”它說。
“什麼時候?”
“第一個遊戲,房間但。你進來之前。我做確實節目的時候,系統裡有很多聲音。觀眾的歡呼、鼓掌、投票的提示音。但沒有瓜子殼裂開的聲音。”
“這是新聲音。”
“新聲音。”喜人把鍋端起來,把瓜子倒進竹匾裡。瓜子落在竹匾上沙沙響,顆顆滾開攤平。它看著竹匾裡的瓜子,拿起一顆磕開,殼脆,仁香。“這個聲音好聽。”
“好聽在哪?”
“像有人在吃東西。很多人。一起吃。”
它端著竹匾走出廚房放在桌上。院子裡的人開始陸續來,盛粥的盛粥,拿筷子的拿筷子。周小羽把摺疊桌搬出去擺攤,周阿姨從牆根拔了幾棵白菜抖土,王大拿把椅子搬出去擺好。
喜人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所有人各忙各的。粥鍋冒著白汽,瓜子擺在竹匾裡,番茄在藤上紅著,藍門縫裡透出暖光。它站了一會兒,嘴角動了。
這次動得比之前都大。嘴唇往兩邊拉開,露出牙齒,眼睛彎了。幅度不大是一個完整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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