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紅了。第一顆是在周阿姨來之前紅透的——周小羽早上到的時候看見那串果子裡有一顆從青轉紅,顏色從淺粉到深紅用了三天。她摘下來放在手心,果子比雞蛋小一點,皮薄得透光,能看見裡面沙瓤的紋理。
“熟了。”她把番茄放在桌上,旁邊是趙奮鬥的筆記本。
趙奮鬥抬頭看了一眼那顆番茄,在紙上畫了一個圈。“第一顆。記錄。”
周阿姨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番茄,又看了一眼藤上另外幾顆正在轉色的果子。“後面還有二十幾個。吃不完。”
“那就賣。”李苟聖端著茶走過來,看了一眼桌面上那顆番茄,“路邊擺個攤子。番茄、瓜子、多餘的菜。誰想要誰買。”
“賣多少錢?”
“隨便。看著給。”
周阿姨想了想。“我在小區門口見過擺攤的。番茄五塊錢一斤。瓜子十塊一袋。你們這番茄沒打過藥,賣八塊都行。”
“那就八塊。”
喜人從倉庫裡搬出一張摺疊桌——舊貨市場淘的,鋁合金腿有點晃,桌面有劃痕。它把桌子搬到路邊,放在向日葵旁邊。向日葵花盤已經收了,只剩一根光桿立在土裡,但葉子還綠著,沒捨得拔。摺疊桌上鋪了一塊布,李苟聖從屋裡拿的舊床單,洗得發白,鋪上去之後桌面看不出劃痕了。
周小羽把番茄放在桌上——一共八顆,紅的紅粉的粉,大小不一。周阿姨從廚房端出一匾炒瓜子,裝了十幾個小紙袋,每袋一把。林黛玉從牆根拔了幾棵小白菜和蘿蔔苗,根上帶著土,用報紙卷著放在桌角。趙奮鬥從筆記本上撕了一張紙,用馬克筆寫了一塊牌子:院子自種。番茄八塊。瓜子十塊。青菜隨喜。
他把牌子立在桌面上,退後一步看了看。“字醜了。”
“能認就行。”
四個人站在路邊。李苟聖站在桌子後面,周小羽站在桌子側面,周阿姨站在另一側,喜人蹲在向日葵光桿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沒炒的生瓜子,嗑著玩。王大拿從院子裡搬了幾把椅子出來,擺在攤子後面。
“你們坐。站著像罰站。”
攤子擺好之後過了十分鐘沒人來。路過的車沒停,走路的人看了一眼牌子繼續走。周小羽開始緊張了,手指在桌面上敲。
“沒人。”
“才十分鐘。”李苟聖靠在椅背上,手端著一杯茶,茶是從院子裡端出來的,“擺攤要等。”
第十五分鐘,一個遛狗的老頭經過。狗先停下來,鼻子湊到桌角那幾棵白菜旁邊嗅了嗅。老頭拽了一下繩,狗不走,他低頭看桌上的牌子。
“自己種的?”
“自己種的。”
“打藥了嗎?”
“沒打。有蟲眼。”
老頭拿起一顆番茄翻過來看,果蒂處有一個小蟲眼,周圍一圈褐色。“有蟲眼的好。沒蟲眼的我不敢買。”他挑了三顆番茄,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數了二十五塊放在桌上。“三顆。八塊一顆,二十四。多一塊不用找了。”
“找你一塊。”
“不用。下次多給我一顆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