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右手燒傷後使不上勁,地裡的活全壓在哥哥一個人身上。
她坐在屋裡罵,從早罵到晚。
“張建國你個窩囊廢,連你妹一個女人都不如,你活著有什麼用!”
哥不吭聲,悶頭出去幹活,回來飯都沒熟。
老屋的瓦片去年就碎了幾塊,一下雨屋裡接盆都不夠用。
三個人擠在唯一不漏的那間灶房裡睡。
爸爸是在立秋那天倒下的。
村醫說是急火攻心,中風,右半邊身子不能動了。
媽媽一個人翻不動他。
每天端屎端尿,背都彎成了蝦米。
張明窩在屋裡不出門。
村裡人見了他就指指點點。
有人當面喊他“豬圈新郎”,他低著頭繞道走。
入冬的時候,我正在場裡查豬崽的防疫記錄,看門的老李頭跑進來。
“張老闆,外頭來了幾個人,跪在大門口呢。”
我走到鐵門邊,從門縫裡看出去。
媽媽跪在最前面,膝蓋下面墊著一塊破紙板。
哥哥扶著張明站在後面。
“招娣,媽求你了。”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爸癱了,家裡揭不開鍋了,你就看在媽生你一場的份上......”
我把手插進棉襖兜裡,摸到了外婆那把紫檀木梳子。
“招娣......”
我轉過身,朝山上走去。
身後鐵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山坡上,豬群在夕陽裡撒著歡。
哼哧哼哧地拱著新翻出來的紅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