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醒來到現在滴水未進。她想了想,決定冒險出去找廚房。老沈說的“夜不出戶”究竟是真的規則,還是他為了控制她而編造的恐嚇?如果連這種事都要靠命去試,那她在這個地方活不過三天。
開門前,她停住了。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不是記憶,是某種更尖銳、更陌生、像碎玻璃一樣突然扎進來的東西。她看見自己開啟這扇門,走進走廊,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蹲著一個人形的東西,那個東西抬起了頭,朝她轉過頭來。臉是模糊的,但那張臉後面,亮著一盞燈籠。紅色的。跟老沈剛才提的那盞一模一樣。
畫面斷了。
扈若水扶著門框喘了口氣,額頭滲出冷汗。這不是幻覺。她“看見”了還沒有發生的事——如果畫面裡那盞紅燈籠和老沈拿的是同一盞,那老沈是什麼?他從走廊盡頭退走之後,又蹲回去了?
她收回開門的手,強迫自己躺回床上。
飢餓感還在,但另一種更原始的本能壓住了它。恐懼。她的身體在告訴她,那個畫面裡蹲在樓梯口的“東西”,比飢餓更危險。
這間破舊的客房,此刻是整座旅館裡唯一安全的地方。
至少今晚是。
窗外,風吹過庭院,帶起一陣水聲。不是下雨,是水流湧動的聲音,帶著咕嚕咕嚕的氣泡翻騰聲,像是什麼深井裡的水在沸騰。那聲音從樓下某處傳上來,穿透木地板,首往耳朵裡鑽。
扈若水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哭。
是個女人,哭聲壓抑、沙啞,像是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毛巾裡。哭聲從樓下傳來,但不是在走廊上——聽方向,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緊接著,又一個聲音加入了進來。是個男人的聲音,在笑。笑得很輕,但那種笑法格外瘮人,像是一個人看見了什麼特別好笑的東西卻不敢放聲大笑,只能憋著,從喉嚨裡擠出咯咯的氣音。
哭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然後,是第三個聲音。
“水。”
這回,是個孩子。
“水……井裡……好多水……”
扈若水的眼睛猛地睜開。
她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三個聲音都不是從“隔壁”傳來的。這座旅館的隔音即便再差,也不可能讓聲音穿過牆壁和地板,像在耳邊說話一樣清晰。
這些聲音,是首接從她腦子裡響起來的。
她在“聽見”別處的人說話。不在這個時空,不在這個地點,但她能聽見。就像剛才“看見”走廊盡頭的畫面一樣。
哭聲啞了,笑聲也斷了,最後只剩下那個孩子的聲音在反覆地說:“井裡,好多水,幽藍色的水,喝了就——別走——別走——喝了就別走——”
聲音戛然而止。
客房重歸死寂。
扈若水坐起身來,發現自己的雙手在無法控制地發抖。她低頭看去,手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指尖冰涼。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東西正在從胃裡往上湧——是憤怒。
那個字條上寫的“否則死”,她忍了。老沈說的“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你”,她也忍了。但現在她忍不了了——有個孩子的靈魂困在這座旅館裡,可能在井裡,可能在別處,反反覆覆地說著同樣的話。而老沈半夜三更提著紅燈籠在她門外晃悠,卻對這件事隻字不提。
。燈油煤了亮點新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