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什麼夜不出戶。如果這座旅館現在歸她管，那井也好，水也好，哭的女人笑的男人和孩子也好，她都要弄個明白。
燈剛點亮，門就被敲響了。
這一次是真敲門——拳頭砸在木板上的聲音，重而急。
“開門！”是個男人的聲音，年輕，中氣十足，帶著巡捕特有的那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巡捕房辦案！裡面有活人沒有？開門！”
扈若水舉著燈，站著沒動。
她想起了剛才那個預知的畫面：自己走出旅館大門，下一秒就被巡捕房以“旅館女主人失蹤案嫌疑人”名義逮捕。
現在巡捕房自己找上門來了。
而她甚至還沒有出房間。
“第三次敲門不開，我們就破門了！”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緊接著是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重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外面至少有兩個。
扈若水深吸一口氣，把煤油燈舉高，走向門口。她的手剛碰到門閂，腦子裡又閃過一個畫面——這次很短，短到只有一幀：一張男人的臉，年輕，眉毛很濃，下巴上有一道沒刮乾淨的胡茬，穿著灰藍色巡捕服，正俯身看著什麼。他的表情不是兇惡，是那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之後的警覺和篤定。
這個人不是來隨便查問的。
他是有備而來。
扈若水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前面那個穿著灰藍色巡捕服，手裡沒拿槍，但腰間掛著一副手銬。正是畫面裡那張臉。後面那個是個瘦高個兒，手裡提著一盞巡捕用的煤油風燈，臉色發白，像是剛從什麼驚嚇裡緩過來。
“扈若水？”前面的男人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從她的臉掃到她手裡的燈，再到她赤著的雙腳，最後回到她的臉上，“你是這間旅館現在的主人？”
“是。”
“證件。”
“什麼證件？”
“身份證明，房契，營業執照。隨便哪樣。”
扈若水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鑰匙：“只有這個。和一張字條。”
男人接過鑰匙看了看，眉頭動了一下，又把鑰匙還給了她：“字條給我。”
她把字條遞過去。男人展開看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旁邊的瘦高個兒湊過來掃了一眼，臉更白了，低聲說了句：“顏哥，又是‘死’字。”
姓顏的巡捕沒理他，把字條還給扈若水，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見過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長衫，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站在一棟建築前面。扈若水認出了那棟建築——正是她現在的這座旅館，大門上方掛著“啟明別館”的匾額。
“不認識。”她說。
“他叫扈景明。”姓顏的巡捕盯著她的眼睛，“你的祖父。兩年前在這座旅館裡失蹤。就在昨天，有人在東郊河灘上挖出了一具無名男屍，身高、年齡、體型都和他吻合，只有一點對不上——”
他停頓了一下，放慢了語速：“屍體嘴裡，含著一把鑰匙。”
“你的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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