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顏肅在旁邊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扈若水心上:“扈景明失蹤之前一年,剛從南洋回來。他在那邊待了整整十年。”
“去做什麼?”
“去做一件事。”顏肅說,“一件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扈若水臉上。
“但他留下了一本日記。那本日記裡提到的最多的一個地名,就是——”顏肅的聲音壓到最低,“關帝廟枯井下,第七層。”
“關帝廟枯井下,第七層。”扈若水把這個詞在舌尖上翻了兩遍,抬起頭看顏肅,“你親眼見過那本日記?”
“只見過一頁。”顏肅說,“三年前,有人匿名寄了一封信到巡捕房,信封裡夾著一頁撕下來的日記紙——上面用鉛筆寫了個座標角度,和一行字:‘井下第七層,門不朝北開。’”
“匿名信?”
“筆跡鑑定過了,是你祖父的字。”顏肅的聲音沉下去,“那封信的郵戳時間,是他失蹤前半個月。”
扈若水攥緊口袋裡的鑰匙,鑰匙上的“啟明”二字硌得掌心生疼。祖父在失蹤前半個月就開始往外遞線索,說明他當時己經預感到自己會消失——或者,他早就決定要消失,只是在用這種方式留下一條能找到他的線。
“信裡還寫了什麼?”她問。
“什麼都沒寫。只有那一頁紙。”顏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拍的是一頁發黃的日記紙,紙張的邊緣燒焦了一點,像是被人從火裡搶救出來的。紙上的字跡潦草,但筆畫乾淨利落,確實是中年人的手筆。扈若水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隱隱作痛。
她見過這行字。
在她醒來的那個房間裡,枕頭翻過來的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字——內容一模一樣。
“井下第七層,門不朝北開。”
她己經睡在那間房裡整整一個晚上,卻完全沒有發現枕頭背後有字。這說明要麼她在昏睡狀態時被人移動過,要麼有人在她醒來之前翻過她的房間,特意留下了痕跡。
她的目光從照片移開,落向走廊盡頭的老沈。
老沈還站在那裡,手裡的燈籠不知何時己經變回了暗紅色。他像一個石雕一樣無聲無息,既不催促,也不干預。
“老沈。”扈若水喊了他一聲,“祖父的日記,你見過嗎?”
“見過。”老沈的回答讓扈若水有些意外,“他不光有日記,還有一本賬冊。日記記的是他自己的事,賬冊記的是旅館的來往。”
“賬冊在哪?”
“特納手裡。”老沈的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菜價漲了兩文錢,“兩年前,你祖父失蹤的那個晚上,特納的人來過旅館。帶走的唯一一件東西,就是那本賬冊。”
“為什麼是賬冊?”
“因為他要找的,不是什麼財富。”顏肅在旁邊接過話頭,“他找的是一份名單——所有和霍氏家族有過秘密交易的殖民地官員、商人和買辦的名單。那份名單,就藏在賬冊的夾層裡。”
扈若水的腦子飛速運轉。如果特納兩年前就己經拿到了賬冊,那他派人來旅館買井水,就絕不只是為了控制水源這麼簡單。他買井水,是為了驗證賬冊裡的某個資訊——比如,井水確實能讓喝過的人對旅館產生歸屬感。他需要確認旅館的“規則”可以透過水傳播,然後再用這份能力去控制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