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旅館大門洞開,陽光從門外照進來,但門外的世界不是街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虛空。在虛空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穿長衫的人——身量清瘦,戴金絲眼鏡。
是照片裡那個中年男人。
祖父。
他朝她笑了笑,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她聽不見。然後他轉過身,朝那片虛空中走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光裡。
畫面斷了。
扈若水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溼透了冷汗。
“我看見祖父了。”她說,聲音有些發飄,“簽了契約之後,我就再也見不著他了。那座廟——”她猛地轉頭看向顏肅,“那座關帝廟,有地下通道嗎?”
顏肅被她突然轉變的話題弄得一愣:“什麼?”
“關帝廟,地下是不是有通道?通往旅館的?”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急切,“我看見祖父朝一片白茫茫的虛空走。那不是地面上的風景。那是地下,或者另一層空間。”
顏肅沉默了幾秒,皺起眉頭:“關帝廟的地下,確實有一口枯井。早年間的說法,那口井和旅館的井是相通的。但八年前市政填了一次,堵死了。”
“堵死了?誰堵的?”
“公共租界工務局。”顏肅說,“當時帶隊施工的,是一個姓何的工程師。那個工程師——”
他頓住了,臉色微微變了。
“那個工程師,就是你祖父的朋友。”
扈若水倒抽一口涼氣。
祖父失蹤前的那一晚去了關帝廟,關帝廟下的枯井被祖父的朋友填死了,而旅館水井裡的水會讓人產生歸屬感——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邏輯:祖父在失蹤前,切斷了水井和關帝廟的連線。他不想讓井裡的東西透過地下通道流到關帝廟去。
他在“封門”。
“老沈。”她轉過身,看向走廊深處那個提著白燈籠的背影,“祖父失蹤之前,是不是來找過你?跟你說過什麼?”
老沈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說——‘關好門,等我回來。’”
“然後呢?”
“然後他走了。”老沈終於轉過身來,白燈籠的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他眼角那一道深深的淚溝,“走了兩年。再也沒有回來。”
他頓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塊懷錶,銀殼,表面磨得發亮。翻開表蓋,裡面夾著一張褪色的照片。
“這是我和他的合影。”老沈把懷錶遞過來,“他走的那天晚上拍的。他說,等他回來,再拍一張新的。”
扈若水接過懷錶,在燈光下端詳。照片上是兩個男人,都穿著長衫,並肩站在旅館門口。左邊的是祖父扈景明,右邊的是老沈——年輕了二十歲的老沈,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常見的笑意。
兩個人身後,旅館大門上方的匾額在陽光下發著光。
“啟明別館”西個字,在那個年代,還是新的。
她把懷錶翻過來,錶殼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不是漢字,也不是英文。是某種她不認識的語言,但字形和她早上在井蓋鎖釦上看到的那幾個東南亞祭祀符文,一模一樣。
“這塊表上的刻字,和井蓋上的鎖是一個符號系統的。”她說,“祖父認識東南亞那邊的人?”
。題問個這答回有沒沈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