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三樓最裡頭那間房的住客。”女人說著,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旗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住了很久了。久到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你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不記得了。”女人又笑了一下,“住在這裡的人,住久了都不記得了。但沒關係,老沈會替我們記著。”
扈若水心裡一沉。旅館裡還有別的住客——不止這個自稱不記得名字的女人,可能還有更多。老沈剛才往旅館深處走,可能就是去找他們。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
“多少人?”女人歪著頭想了想,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又縮回三根,“兩個……不,三個……不對,以前有西個,但有一個不在了。”
“為什麼不在了?”
“因為契約。”女人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老沈說,舊契約要在新館長來之前履行完畢。那個不在了的,就是被履行掉的。”
扈若水的後背一陣發涼。她想起住客登記冊最後一頁那個血手印——那是給繼任者準備的契約。如果履行完舊契約才能籤新契約,那“被履行掉”的住客,就是被旅館吞噬了。
“你們簽了什麼契約?”
女人剛要開口,走廊深處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老沈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語氣難得地帶了一絲怒意:“劉嫂,回房去。”
女人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像是一個被關掉開關的玩偶。她低下頭,轉身快步走回走廊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老沈從拐角處走出來,手裡提著那盞紅燈籠,燈籠裡的光不再是暗紅色,而是變成了慘白——像殯儀館裡的無影燈。
“館長,你不該走那扇窗。”他說,“但既然進來了,就跟我來吧。”
“去哪裡?”
“去籤契約。”老沈轉過身,背對著她往前走,“舊約已經履行完畢,新約等著你畫押了。只要畫了押,這座旅館的一切——規則、秘密、力量——全都歸你。”
扈若水站在原地,沒有動。
“如果我不籤呢?”
老沈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回來,像一塊石頭扔進深井,咚的一聲,再無聲息。
“那你就不必知道‘三不接’後面的內容了。”
走廊裡陷入了死寂。
扈若水攥緊了口袋裡的銅鑰匙,鑰匙的表面還殘留著剛才發燙的餘溫。她盯著老沈的背影,腦子裡飛速運轉——老沈知道“三不接”的真實內容,但他一首不說。他等著她籤契約,等著她畫押。一旦畫了押,她就和旅館綁在一起,再也無法反悔。
但如果她不籤,就永遠不知道“三不接”後面是什麼,也永遠找不到祖父失蹤的真相。
這是一個沒有退路的選擇。
而她只有一種方式可以賭一把——用她那個時而靈時而不靈的預知能力,去看一眼簽字之後的未來。
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沉入那種“看見”的狀態。意識像沉入深水,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畫面開始浮現——
她看見自己握著一支筆,筆尖蘸著紅色的液體——不是墨,是她的血。住客登記冊攤開在面前,最後一頁的血手印下方,多出了一個新的落款:扈若水。
然後畫面一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