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然後老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守著不該醒的東西。”
扈若水的手掌貼在門板上，感受著木頭粗糲的紋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在房間裡，她“聽見”的那些聲音：女人的哭聲，男人的笑聲，孩子反覆唸叨“井裡好多水”。那三個聲音在同一個晚上出現，而且都和井有關。如果“不該醒的東西”就在地下，那今晚子時的約會，恐怕不只是見面那麼簡單。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那兩個詞的英文花體字：“Welehome.”
Home——家。這座旅館是她的家。但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確定的人，能回到什麼樣的“家”？
她把信紙翻過來，對著陽光看。紙的背面有一行極淺的壓痕，像是寫上一封信時用力過猛，在下面那張紙上留下的印跡。字跡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三不接——”
後面又是一個被劃花的詞。但這一次，她看清了被劃掉的內容。
不是被劃花的。是被燒掉的。紙張上有一個小指指甲蓋大小的焦痕，那個位置原本應該寫著什麼，被人用火燒去了。
“三不接”後面到底是什麼？
她正想著，腦子裡那個預知的能力又動了——這次不是畫面，而是一個詞，首接砸進意識裡的詞，像有人貼著她的耳朵喊了一聲：
“嫁。”
三不接嫁。
不對。不是一個字。是兩個字。
“三不接”後面，原本寫的是“嫁娶”二字。旅館的第三條規則是：不接嫁娶。
但為什麼要把這兩個字燒掉？
扈若水抬起頭，目光穿過門板上的裂縫，望向旅館內部昏暗的走廊。老沈的身影在走廊盡頭若隱若現，紅燈籠的光在他腳邊投下一圈暗紅色的暈。他似乎正在朝某個方向走，腳步很慢，像是在為什麼東西讓路。
她忽然意識到，老沈剛才說“守在門口”，但他現在的位置，離大門至少有二十步。
他在往旅館深處走。
“顏肅。”她壓低聲音，“院子裡能翻牆進去嗎？”
“後牆有一扇偏門，常年鎖著。”顏肅說，“但偏門旁邊有一扇窗，窗閂壞了，能推開。”
“帶路。”
兩個人繞過水井，貼著院牆快步走到旅館背面。一扇灰撲撲的木窗果然半掩著，窗臺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但靠近窗閂的位置有一塊被蹭亮的痕跡——最近有人翻過這扇窗。
扈若水推開窗戶，翻身跳了進去。
落地的地方是一條窄走廊，牆上掛著一排褪色的字畫，最前面一幅畫著松鶴延年圖，畫軸下面垂著一根紅繩。她注意到紅繩的一端繫著一枚銅錢，銅錢上有兩個字：“啟明。”
和鑰匙上的字一模一樣。
腳步聲從走廊拐角處傳來。不是老沈的腳步，要更輕、更快，像是一個人踮著腳在跑。緊接著，拐角處探出半張臉——一張女人的臉，慘白，嘴唇發紫，眼眶深陷，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女人看見了扈若水，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極詭異的笑容。
“新館長。”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終於來了。”
”？誰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