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多了一行鋼筆小字,筆畫急促,像寫的人正在爭分奪秒:
“今晚子時,老地方等。來,或不來,你只有一次機會。——某。”
紙上的字在晨光裡微微泛著暗紅色的光——不是墨水,是某種乾涸後依然帶色的液體。扈若水把信封湊近了聞,一股鐵鏽味首沖鼻腔。
血。
寫這封信的人,用的是血。
“老地方。”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抬頭看向顏肅,“在這一帶,有什麼地方會被叫作‘老地方’?”
顏肅的目光從信封上移開,落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你問的是哪一類?酒館、茶館、煙館,還是——墳場?”
“和旅館有關的。”
“那就只有一處。”顏肅抬手朝東邊指了指,“出巷子右拐,走三條街,有一座廢棄的關帝廟。早年間啟明別館的老闆每逢初一十五都在那兒設茶攤,接濟流民。後來廟塌了半邊,就沒人去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兩年前,你祖父失蹤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有人看見他提著一盞燈,進了那座廟。”
扈若水的手指收緊,把信紙攥出幾道褶痕。“那晚之後,還有人去過嗎?”
“有。”顏肅的聲音壓低了,“碼頭那具女屍,生前最後去過的地方,也是那座廟。”
這時候旅館大門裡傳來腳步聲。老沈走了出來,手裡沒提紅燈籠,換了一根油黑髮亮的竹手杖,杖頭雕著一隻蟾蜍,嘴裡銜著一枚銅錢。他走到臺階前站定,看了一眼扈若水手裡的信,又看了一眼顏肅,說:“巳時快到了。”
“巳時到了怎樣?”扈若水問。
“門上鎖。”老沈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館長在外頭,就進不來。進不來,就只能在院子裡待著。”
“院子裡有什麼問題?”
老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身走回門內,在門檻處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水井裡的東西,不挑時辰。”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門閂落下的聲音又重又悶,像是棺材蓋合攏的聲響。
扈若水和顏肅站在院子裡,對視了一眼。陽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但不遠處那口井的井圈邊上,有一個影子——不是人的,是一團不規則的、像煙霧一樣翻湧的暗影,正在井沿上緩緩蠕動。
扈若水盯著那個影子看了三秒鐘,影子忽然停住了。然後,整片暗影像被什麼東西吸了回去,猛地縮排井口下面,消失了。
“你看到了嗎?”她問。
“看到了。”顏肅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但那不是影子。是從井蓋縫隙裡溢位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水汽。”顏肅說,“但顏色不對。正常的水汽是白的,那個是黑的。”
扈若水深吸一口氣,把信塞進口袋,轉身朝旅館大門走去。她抬手拍了拍門:“老沈,開門。”
沒有人應答。
“老沈!”她加重了力道,木板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我是館長,我命令你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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