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肅一把拉住她的後衣領,把她往後拖了兩步。
“你剛才說了一句話。”他說。
“什麼?”
“你說,‘別碰水’。但我問你的是井裡有什麼,你沒回答我。你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扈若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井水的甜膩氣味還殘留在鼻腔裡,揮之不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那個女人的死法,和祖父失蹤的方式一樣。都是下水,然後消失。而我——”
她睜開眼。
“如果我剛才碰到那口水,下一個死在碼頭的人,就是我。”
旅店二樓的窗戶忽然被推開了。
老沈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提著那盞紅燈籠。他看了一眼院中的兩個人,既沒有喊話也沒有催促。他只是用一種淡漠的、彷彿看慣了生死的語氣,緩緩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扈若水的耳膜:
“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就到巳時了。館長。進,還是不進?”
院子裡忽然起了風。
井水不再平靜,開始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像是在回應老沈的問題。
扈若水轉過頭,看了一眼井中那個還在笑的倒影——那個“自己”正揮舞著一隻手,像是在叫她回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
木蓋板重新合上的時候,鎖釦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扈若水彎腰撿起來,忽然發現鎖釦的背面有一行小字,不是漢字,是某種她不認識的符號——但她在博物館裡見過類似的。
那是東南亞某個古老部族的祭祀符文。
“這鎖是最近才換的。”她站起來,對顏肅說,“刻字還很新。有人在這口井上做過手腳,想把什麼東西封死在裡面。”
顏肅接過鎖釦端詳了幾秒,臉色變了。
“三天前,特納總督的府邸用的就是這種鎖。”他說,“他的私人秘書在碼頭買的,一共買了三把。”
“另外兩把在哪?”
“一把在總督府地下室的門上。另一把——”顏肅的話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頭,看向旅館大門的方向。
大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頭戴禮帽,手裡拄著一根黑色手杖。他的臉藏在帽簷的陰影裡,看不清五官,但那種不動聲色的氣場,讓人一眼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
他朝扈若水微微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放在門前的青石臺階上,轉身就走。
腳步聲不緊不慢,消失在巷子拐角。
顏肅第一個衝出去,但那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只有那封信孤零零地躺在臺階上,在晨光裡泛著蠟封的紅光。
信封上,用墨筆寫著一行瘦長清癯的字:
“啟明別館·新館長·扈若水·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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