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顏肅轉過身,“你護著她也沒用。今天碼頭上的女屍,是兩年前你親手接待過的客人。房卡上登記的,是你的名字。”
老沈的瞳孔微微一縮。
“沈某確實接待過不少客人。”他說,“但兩年前的事,沈某不記得了。”
“不記得沒關係。”顏肅拉開巡捕服,從內袋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我這裡有一張當年她入住時的登記卡,上面有你的簽名。筆跡我已經比對過——和今天碼頭女屍口袋裡那封信的筆跡,一模一樣。”
走廊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扈若水站在兩個人之間,一隻手攥著鑰匙,另一隻手握著那張名片。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腦子異常清醒。她明白了——這座旅館的真正主人從來不是扈景明,可能也不是她。
是老沈。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老沈背後的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在利用旅館吸收、吞噬、囚禁,而一切的起點,是那口井。
“顏肅。”她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走廊裡的兩個人都聽清,“碼頭那個女人的屍體,現在在哪?”
“巡捕房停屍間。”
“帶我去看。”
顏肅和老沈同時看向她。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像是兩把刀交叉又收回。
“你確定?”顏肅問。
“確定。”扈若水把鑰匙收回口袋,跨出門框,“但去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哪裡?”
“後院。井。”
老沈的眉頭跳了一下,手裡的燈籠晃動了幾秒。光線在走廊裡搖曳,照出牆壁上那些陳年的汙漬——不是水漬,是深褐色的、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跡。
“夜不出戶,巳時閉門。”老沈的聲音依然平淡,“現在是辰時三刻,距離巳時還有一刻鐘。你有一刻鐘的時間。”
“夠用了。”
扈若水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字條,展開,又看了一眼。“遵守規則,否則死”——但規則是誰定的?如果定規則的人本身就是這座旅館的囚徒,那遵守規則還有什麼意義?
她把字條摺好,塞回口袋,轉身朝樓梯走去。
顏肅跟在後面,老沈站在走廊盡頭,一動不動。
扈若水走出旅館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門前的青石板路上。那口井就在院子正中央,青石井圈,上面蓋著一塊厚實的木蓋板,鐵鏈上掛著一把銅鎖。
鎖是開的。
她蹲下來,握住木蓋板的邊緣,用力掀開。一股潮溼的、帶著黴味和鐵鏽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味。
井水不是昨晚聽到的那種“咕嚕咕嚕”翻騰的狀態。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反射著灰藍色的天光。但不是普通的藍——藍得太深了,像是調了顏料一樣。
扈若水往裡看了一眼。
水面上浮著她的倒影。但那個倒影在笑——而她自己,根本沒有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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