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冷悅耳的女聲從門口傳來,切斷了病房裡正要凝固的空氣。
林默和護士同時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米白色西裝套裙,剪裁合體,勾勒出高挑的身形。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一張線條幹淨的臉龐。妝容精緻,氣質幹練——和這間普通病房格格不入,像是剛從某棟高階寫字樓裡走出來。
“蘇璃。”她自我介紹,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裡,“我是個音樂製作人。”
她邁步走進病房,高跟鞋在光潔的地磚上敲出清脆、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從容不迫的氣場,彷彿這裡是她的會客廳。
護士似乎被這股氣場鎮住了,又或者是急於擺脫剛才那個詭異的局面,低低說了一句“我去叫醫生”,便快步離開病房。
蘇璃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林默蒼白的臉上,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即將拆封的作品。她隨手把帶來的果籃放在床頭櫃上,開口:“舞臺事故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她微微一笑,“尤其是那種無法解釋的事故。”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她話裡有話。
“謝謝關心,蘇小姐。”他儘量讓聲音冷靜,“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是嗎?”蘇璃微微挑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動著洞悉一切的光。她俯下身,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幾乎蠱惑的韻律,“我看了現場影片。你彈的那首《記憶餘音》,好像引發了一些很不尋常的反應。”
林默的呼吸驟然停頓。
“而且——”蘇璃直起身,端詳著他臉上的每一絲波動,“你自己也受了影響。不該屬於你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你分不清真假,也控制不住。對嗎?”
林默的手指在病床邊緣無意識地收緊。這個女人知道得太多了。她精準地描述了他暈倒前的感受——那種被陌生的記憶淹沒、無法掙脫的感覺。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對你的音樂里蘊藏的那種東西,很感興趣的人。”蘇璃笑了笑,從手包裡取出一張啞光黑色名片,輕輕放在果籃旁。名片上只有一行燙銀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好好休息。”她轉身走向門口,留下一句輕飄飄卻分量極重的話,“等你感覺好些了,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關於你的能力,以及它真正的價值。”
她走出病房,留下一縷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冷冽香水味。
林默盯著那張名片,直到走廊裡傳來電梯“叮”的一聲。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過了半晌,他拿起那張名片,翻到背面——一行小字:“新視野資本·文化產業投資部”。
資本。這兩個字像一塊冰,落在他發燙的額頭上。
手機在枕邊“嗡”地震了一下。他費力地側過身,摸到手機。螢幕上的新訊息來自“老叔”:
“小默,店裡出事了。消防檢查不合格,限期整改。下個月再來複查,要是過不了……店就保不住了。”
林默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音樂節上的失控、突然出現的讀心能力、來歷不明的資本方、大叔守了三十年的唱片店——所有的事情,像四堵牆,在同一時刻向他合攏過來。
他閉上眼睛,把手機攥在掌心裡。
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徹底變了。
而他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