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未歇》第30章 舊機關宿舍(1)

作者:那一年我正年輕·15小時前

蘇璃走近幾步:“你離開南碼頭之後,有人跟在你後面。我幫你把人引開了。那條簡訊是我發的,提醒你有人在盯著你。但我知道你會來這座橋。”她頓了頓,“因為我也有一把鑰匙。”

她從帆布袋裡取出一把黑色鐵鑰匙,圓環末端,與林默手中的那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尺寸略小。她把鑰匙託在掌心,迎著晨光看了看:“一週前,我在我媽留下的舊箱子裡翻到的。她說這是外婆的遺物,讓我好好保管。我不知道它開哪裡。”她看向林默,“直到我昨晚聽到你去了南碼頭,又看到你口袋裡那封信的邊角。我想,我們找的東西可能是同一樣。”

林默看著兩把幾乎相同的鑰匙,腦中迅速轉動。母親說外婆留下一隻箱子,鑰匙經柴師傅之手轉交於他。而蘇璃手中的鑰匙是蘇璃母親留下的遺物。兩把鑰匙能開同一把鎖嗎?還是兩隻不同的箱子?

“我媽留給你的信裡提到了什麼?”蘇璃問。

林默沉默片刻,把信紙遞給她。蘇璃接過去快速看了一遍,讀到外婆之死那段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把信紙還給林默,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外婆和我媽都是在源計劃辦公室裡長大的。我媽從沒提過這些。”

“鑰匙是在舊機關宿舍的老宅裡用的。”林默把信紙收好,“你如果想知道答案,可以跟我一起去。”

蘇璃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過枯竭的河床,迎著剛剛升起的日光,朝城北舊機關宿舍方向走去。老宅離這裡不算遠,公交車大概四十分鐘。他們沒有坐車,沿著老城牆根的林蔭道步行。風吹動樹梢,光影在他們腳下移動,像時間的刻度一格一格滑過。

城北舊機關宿舍區已經大半搬遷,只留下幾棟灰磚老樓,牆壁爬滿藤蔓,窗戶被木板封死。老宅在最深處,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帶著一個荒蕪的院子。院門鎖著鐵鏈,鏽跡斑斑。林默伸手掂了掂鐵鏈上的掛鎖,鎖體雖然鏽死,但鎖孔形狀與黑色鐵鑰匙的圓環末端不匹配。這把鑰匙不是開院門的。他沿著院牆繞到側面,發現一扇半掩的矮門,木板腐朽,輕輕一推就裂開一個洞口。他側身鑽進去,蘇璃跟在後面。

院子裡野草齊膝,通往樓門的石階被落葉覆蓋。樓門同樣鎖著,但不是普通掛鎖,而是一把老式的暗鎖,鎖孔嵌在門板中央。蘇璃把手中的小號黑鐵鑰匙插入鎖孔,轉了一下,沒有轉動。林默取出自己的鑰匙,試了試,也不行。兩把鑰匙都不匹配。他蹲下來仔細檢視鎖孔邊緣,發現鎖孔旁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縫,像是暗格。他用指甲摳住細縫,輕輕一掰——一枚暗釦彈開,露出一層更深的鎖孔,形狀與鑰匙的圓環末端完全吻合。

他把自己的鑰匙插進去,順時針擰了一圈。鎖舌“咔”一聲彈開,樓門露出一道縫。林默推開門,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和木頭乾燥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傢俱蒙著白布,樓梯在盡頭通向二層。他打亮手機電筒,向蘇璃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老宅,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向閣樓走去。

木板樓梯在腳下吱呀作響,灰塵隨著每一步從縫隙中揚起,在電筒光束裡浮動。林默在前,蘇璃在後,兩人穿過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矮門,門板漆皮剝落,露出灰白的木紋。門把手上纏著一段生鏽的鐵絲,他擰開鐵絲,推開門,一段更窄的樓梯通向閣樓。

樓梯盡頭的光線比樓下更暗。林默側身上去,手電光掃過閣樓的輪廓,空氣悶而幹,混合著舊木頭、紙張和樟腦的氣味。整個閣樓被舊傢俱佔滿:幾隻木箱疊在牆角,靠窗擺著一張老式寫字檯,檯面上蒙著厚厚的灰,旁邊立著一隻藤條箱,箱釦鏽住了,但看起來沒有被人動過。老虎窗的玻璃早已破損,風從破洞灌進來,吹得窗框嘎吱作響。

林默沒有急著翻東西。他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張寫字檯上。他走過去,伸手輕輕觸控桌面邊緣。指尖觸到粗糙的漆面時,一陣細微的震顫傳來,眼前浮現出模糊的畫面。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寫字檯前,側臉的輪廓柔和但疲憊,手中握著一支鋼筆,面前的紙上寫滿了字。窗外是夜色,她反覆寫著,又反覆劃掉,最終放下筆,從抽屜裡取出一隻小盒,貼著小盒沉默了很久。這個年輕女人幾乎可以確定是外婆。

畫面很短,像一段褪色的膠片。林默收回手,拉開寫字檯抽屜,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灰,和一小片撕下的紙角。他捻起紙角,藉著電筒光辨認,上面殘留半行字跡:“……不可複製。一旦複製,記憶將不再是記憶……”字跡與母親很不同,筆力更重,像是刻進紙裡。他小心收好紙角,轉向牆角那幾只木箱。箱子表面覆蓋著灰塵,但其中一隻的大小與外婆逝世的舊照片中見過的木箱輪廓相似。他蹲下來,摸了摸箱蓋邊緣。沒有鎖,箱釦只是搭著,掀開後,裡面整齊疊放著舊衣物,沒有其他東西。他繼續翻看下一隻木箱,蘇璃也蹲下來幫著檢查。

“這裡。”蘇璃忽然輕聲說。她蹲在藤條箱旁,手指沿著箱體底部邊緣摸了一圈,找到一處極細的接縫。她抬頭看林默:“這隻箱子底部是雙層的。”

林默走過去,將藤條箱翻過來,底部果然有一塊可以活動的木板,用暗榫固定。他找到暗榫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木板彈開,露出一格扁平的空間。裡面放著一隻黑色鐵皮盒,比南碼頭那隻稍大,盒蓋上沒有鎖,只壓著一枚圓形的銅釦。他用指甲撥開銅釦,開啟盒蓋,裡面安靜地躺著一疊手稿和一盤老式錄音帶。手稿用橡皮筋捆著,紙頁泛黃發脆,封面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關於‘源’的初步研究——不可複製性論證。”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日期:1976年9月7日。

林默沒有立即開啟手稿,先取出錄音帶。藤條箱內沒有播放裝置,他只好將手稿和錄音帶都小心收進琴包,又蹲回去仔細檢查隔層,確認沒有遺漏。隔層底部有一層薄薄的油紙,他把油紙掀起來,底下壓著一張照片。照片已經嚴重褪色,但能辨認出,是一座舊礦區的地貌照片,遠處山體裸露,近處有一處被木架支撐的坑口。坑口邊緣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年輕女人的輪廓很像外婆,另一個站在陰影中,面目不清。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礦區三號地層,1975.4。此處訊號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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