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皇帝也有自己的顧慮：“只是這封銀爐，各州府的大小銀爐不計其數，民間私爐也多，這可不好看住。”
沈昭寧說道：“對方是衝著鹽運司來的，想來活動範圍不過都城及周邊，對方雖然操著東南口音，但私鑄披甲的鋪子卻在都城，令可以傳下去，但重點管控的依舊是京畿。”
這下倒是可行了，皇帝終於敲定：“既如此，此事要從緊，只嘆儘快揪出舊銀來源，揪住幕後指使，到時候才好行事。”
沈昭寧慶幸太子他們來得是時候，不然按自己的法子去查，倒是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還好孟大人腦子清醒，今日是本宮糊塗了，只記得抽絲剝繭，卻忘記此事迫在眉睫。”
皇帝抿抿唇，孟明寒忙道：“臣也想此事儘快了結，讓鹽運司恢復清明，這從前的鹽運使不是那木鎮庭麼，想來他在任時，內裡就積了沉痾，這次倒也是個肅清明的好時機。”
這話倒是說到皇帝的心坎上，皇帝總算是龍顏大悅：“此事先這麼查，此事太子也關注著呢，待日後也寫一道奏疏上來。”
太子暗自叫苦，這事肯定沒他指揮統籌的份，但他要跟著看，還是逃不掉這奏疏。
不過此次讓他大開眼界，為了利，居然敢私鑄披甲，這是公開要和朝廷對著幹。
“太子在想甚，不如說來與我們聽聽？”皇帝見他沉思不語，直接問道。
皇帝一邊發問，手倒也沒有閒著，一直寫著密令，看得孟明寒感慨萬分，做皇帝也不易。
“兒臣是在想，突然明白了何為利字，世人總說官場傾軋、朝野動亂皆為權，真能讓無數人鋌而走險、罔顧王法的還是利，若權柄不能牟利，還有何人願意爭？”
太子的話讓孟明寒倒抽了一口氣，讓你悟，沒讓你悟這麼深！
皇帝的手一頓，是啊，若有權卻不能牟利，願意往權柄鑽營的人只怕要少過半。
“兒臣覺得這利才是禍根，從前木鎮庭執掌鹽運司，手握一方鹽利命脈，本該守土奉公、廉潔履職，卻任由私心貪慾膨脹，在任數年積下層層沉痾弊政。”
“鹽鐵官營，本是朝廷穩固民生、充盈國庫的根基要務，可在貪利官員眼中，卻成了中飽私囊的斂財工具，還有這民間……”
太子大受震撼：“哪怕明知私鑄披甲是謀逆重罪，一旦嚐到暴利的甜頭，便再也收不住手，敢用披甲與朝廷作對，就為了保住厚利。”
“尋常百姓只求安穩度日、溫飽安生，可總有人不滿足本分營生，道義、國法在翻倍的暴利面前不堪一擊，兒臣看得驚心，若有人不畏國法，後果不堪設想。”
陸辭說道：“太子所悟極是，並非只有謀反、外戰才能讓國本動搖，各貪其私，上下勾結、日積月累便蛀空國本、敗壞吏治，讓堂堂朝廷法度淪為一紙空文，同樣是動搖大齊國本。”
沈昭寧與孟明寒對視一眼，均是目露讚許，少年儲君，能看透一層利害就難能可貴。
皇帝也是平了心緒，原本的怒火在看到親兒子的長進上熄了不少，密令也寫完了。
事情從緊，皇帝當下吩咐下去，他只是覺得可惜，居然沒看到皇姐和孟明寒掰手腕。
孟明寒言之有理也不假，但皇姐妥協得是不是太快了。
沈昭寧瞥見皇帝的神色，也把他心思猜了個大概，暗自好笑。
男兒至死是少年，這兩人都多大年紀了，還玩些小心思，非得他們夫妻二人在御書房裡打起來，皇帝是不是才能開心，這兩人，幼稚。
沈昭寧是真心覺得孟明寒的提議比自己的好，自己要追根，那得往深了查，越深越耗時間，現在是不管舊銀從哪裡來，只查這一批舊銀何時冒的頭，這幾年時間裡的流轉，再去找幕後之人，省事得多。
既然孟明寒言之有理，她為何不贊同？
皇帝密令下去，心裡也鬆了口氣：“如今看來，周鶴亭不過是個上任的倒黴新官，要給木鎮庭收拾爛攤子，背後謀利之人還要要挾他繼續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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