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狀元郎嗎?”有人失聲喊道,“去歲春闈跨馬遊街的那個!我可是見過的。”
“對對對,就是他!藍桉!新科狀元藍桉!”
“狀元郎敲登聞鼓?他要告誰?”
“敢敲登聞鼓,這官不想做了,前途不要了?”
隨著時間逝去,鼓聲未停,周圍有禁軍開始集結,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攔。
大齊關於登聞鼓的規矩擺在那裡:凡敲登聞鼓者,無論所告何事,朝廷必須受理,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鐵律,是給天下百姓留的一條通天之路,敢攔登聞鼓者,等同欺君。
只是苦主敲鼓過後必定杖二十,否則亂敲鼓還了得。
鼓聲一直未停,藍桉有舊疾在身,得虧孟硯出手,現在好轉了不少,能堅持至此。
看著禁軍圍攏,百姓聞聲而至,掃過人群中站著的熟悉的面孔,他終於停手。
鼓聲落盡,四周反而更安靜,數千人擠在登聞鼓前的廣場上,目光投射在那道緋色身影上,藍桉的手臂痠軟,額上滿是汗水。
緋色的官袍也被汗水打溼,他轉身之時將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輕顫,面朝宮門跪下。
“臣,藍桉,訴告先帝縱容三司錯判、冤殺鎮北侯陸凜一門,臣奏:陸凜通敵之罪,證據不實,審無對證,乃一紙倉促御批定下死罪,陸家滿門,老幼共計三十七口斬於西市,宗族流放三千里,臣今日敲登聞鼓,求聖上重審此案,還陸家清白!”
“臣自請罪——臣犯有欺君之罪,臣不姓藍,乃姓陸,名辭,鎮北侯陸凜乃臣之父!”
人群之中,柳聘等人微微閉眼,這一日,終於還是來了。
藍桉說完這句話,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人群隨著這番話轟然炸開,十七年前的舊事,年輕人不知,但有些老人家卻還記得那曾經威震四方的鎮北侯,在寧國公以前,鎮壓北夷的大將軍!
“陸門不是滿門抄斬了麼,怎麼還有人活著?”
“那他怎麼以罪臣之子身份考科舉,還做了狀元郎?”
“欺君之罪,絕對的欺君之罪啊,這是豁出去也要替陸家鳴冤,難道真是冤案?”
“要讓一個狀元隱姓埋名去考功名,再拿命來敲登聞鼓,不蒙冤為何如此冒險?”
“是啊,他要是真的貪生怕死,隱姓埋名當他的狀元不好嗎?何必跑來送死,狀告先帝!”
就算登聞鼓多年未被人敲響,但眾所周知敲鼓要付出代價,按著大齊律法,凡敲登聞鼓者,無論所告是否屬實,先杖二十,以儆效尤,這是為了防止有人把登聞鼓當兒戲。
且這二十杖,由禁軍當場執行,大庭廣眾之下,他堂堂狀元郎要當場被打二十杖,若無真冤屈,何必遭受這羞辱?
孟明寒聽到這些議論,心口一鬆,他要的輿論便是如此,若不是真的冤屈,何以在功成名就之後撇下一切,不管不顧地來敲這登聞鼓?
皇城腳下的老百姓就是不一般,見識了得。
嘈雜的聲浪幾乎要把整個廣場掀翻,那些禁軍都愣在原地。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突然大聲說道:“這是陸侯爺之子啊,蒼天有眼,陸家後繼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