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未到，詹事府二十九名屬官盡數齊集東宮前殿，上自詹事、少詹事，下至孟明寒這般正六品詹事府中允、司經局洗馬等一眾僚屬，依次分立，衣袂規整，無人晚到。
殿內肅穆無聲，只待太子臨朝訓諭。
修葺過後的東宮果然不同以往，朱漆重上，暗沉之色不復存在，荒蕪的雜草被清理乾淨。
就連簷角銅鈴都修繕一新，寒風拂過，鈴聲清越。
不過孟明寒也沒有見過當初東宮的冷清蕭索，後宮又不是他什麼地方想去就能去的。
從前在翰林院做編修，在內廷值守時也只能在固定範圍內活動，萬萬不可隨意走動。
所以儲位空置近七年的東宮是什麼模樣他還真沒有見過，如今肉眼可見的是處處精心修葺，一磚一瓦都是新氣象，大齊有了未來的繼承人，這東宮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太子殿下駕到！”
聽到傳報聲，算是默契吧，二十九名詹事府屬官不約而同地正冠，這才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秋萬安。”
太子一身常朝錦袍，身姿端挺，眉目沉靜，緩步踏上丹陛，立於御案之前。
他輕輕垂眸，雙手背在身後，輕握成拳，眸光掃到階下孟明寒的臉上，突地心安，再將這二十九張面孔盡數納入眼底，記住他們的面孔：“諸位平身。”
“謝殿下。”
太子聲線清潤沉穩，說道：“今日東宮新啟，孤既受儲位，便當承宗廟之重、擔天下之責，詹事府乃孤輔弼首僚，諸位往後便是孤最親近、最倚重的臣屬。”
孟明寒聽得那兩個最字，暗忖這一番說話不知道太子打了多久的腹稿，反正聽著受用。
太子環視了一週，又道：“往後再無虛置職事，詹事府各司其職、各守其位，隨孤一同修德、理政、治學、察事，辛苦諸位。”
眾人聞言心頭一震，腰背愈發挺得筆直。
孟明寒不禁頭皮發麻，到底是什麼人教的太子，這一招馭下之術了不得，上位者低頭最是管用，收心之道也。
這位太子更上一層樓，收心之時又提了一句再無虛置職事，這可是告知諸人，不可敷衍懈怠、尸位素餐，先立規矩，再施體恤。
能進入詹事府的官員都是皇帝精心挑選過的，不敢說全部，絕大多數都有顆清醒腦袋。
或許此刻以前還有人會心存僥倖，覺得東宮職事閒散，儲君又年幼，這個活好混。
但現在聽到這番話，心裡的這點僥倖也該被碾得粉碎，打破幻想，面對現實，他們要侍奉的儲君並非等閒之輩，萬不可小視。
陸文昭上前半步，躬身恭謹回稟：“臣等承蒙聖恩、得侍儲君，必當恪盡職守、盡心輔弼，不負陛下託付，不負殿下信任。”
太子微微頷首：“陛下為孤欽定兩位太傅，以謝相為文傅，掌經筵講學，教孤經史王道、治國理政之術；以寧國公為武傅，掌戎事教習，授孤兵策邊防、安邦定國之略。”
眾人心中一凜，文武雙太傅，史無前例。
唯有早得了預示的孟明寒面不改色，這不是什麼過繼子侄，是皇帝的唯一的親骨血，為他打破先例又如何，這將是大齊未來唯一的真龍天子，自然要堆最好的資源。
太傅之名雖然素來是掛名，一是為太子鋪路，二是為賢臣謀名，但雙太傅一齣，足可見皇帝對儲君重視，眾臣自然不敢怠慢。
“謝相與寧國公乃大齊中流砥柱，得良師輔弼，實乃殿下之幸，更是大齊萬民之幸，”陸文昭頓時來了精神：“臣等恭賀殿下！”
太子隨即招來內侍，奉上自己讀過的書單：“得父王精心教誨，這些年從未懈怠，在封地也是名師不斷，這些是孤曾經苦讀之書，還請大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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