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昭不語，看完後令詹事府眾人傳閱，這一看之下，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開篇幾題還是基礎經義，後面則是越來越艱深晦澀，但太子應答義理通透，甚至多處談及務實之策。
通篇看下來，太子真正懵懂疏漏、釋義偏差的內容寥寥無幾。
就這水平，遠超同齡皇家宗室弟子，怪不得公開遴選時幾乎是碾壓式得勝。
陸文昭有些羞愧，此前詹事府的那一套對太子來說的確累贅，詹事府眾人也說不出話來。
“是臣愚昧，孟中允所言極是，大水漫灌這一套不適於太子殿下，既然太子典籍已熟，便無需拘於形式，往後殿下所缺為何，詹事府便準備何。”
皇帝這才點頭：“朕不求太子死讀萬卷空文，舊規可改，陸愛卿靈活應對就好。”
得了皇帝的話，陸文昭總算是不再迷茫，此事定調。
孟明寒鬆了口氣，他之前和兒子整理太子作息表時就覺得太過古板，來來回回磨那些經史，實務雖然有，但佔比不高，這哪能成長呢？
紙上談兵容易，真正實施的時候才知道困難重重，當皇帝又不是過家家，隨口幾句話就有可能牽動社稷上下，太子的底子都好成這樣了，還做那重複工幹嘛。
除卻陸文昭與少詹事留下來與皇帝、太子細談外，其餘人等都先告退離開東宮。
一齣東宮，眾人這才議論起來，大多是感慨安王養了一位好兒子，這簡直是天選太子。
孟明寒作為知情人，跟在後面聽著他們議論，面無表情，陸辭與他並肩而行，也沒說話。
直到出了宮門，回到詹事府府衙，兩人才對視一眼，陸辭說道：“看來從前的那一套不好使，從此往後是機動靈活，倒是不知道如何處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孟明寒不以為然：“太子是棵好苗子，我等還怕甚？”
陸辭點頭：“陛下是真心培養，當初挑六位世子入翰林院，不讓他們入內廷，大多認為陛下不過是走個過場，其實是要扣押藩王之子做人質為先，誰能想到真出一位太子。”
別說陸辭，當時就是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孟明寒就佩服皇帝等人老謀深算，瞞過多少人。
這一連環使下來，其實有十幾年時間，中間各種坎坷起伏，但終究是讓皇帝如願了。
陸辭壓低了聲音：“孟賢弟可有發現，在太子出爐前，朝中變化不小，當然，孟賢弟居功甚偉，也有我陸家事穿針引線，總之，最終得益的是天子。”
宗親老實了，木家黨羽清除大半，越王一黨徹底偃旗息鼓，陸家雪冤，這一局漂亮啊。
所有風波、傾軋、冤案、制衡，兜兜轉轉，最終掃清前路障礙，為太子騰出一條坦途。
“如今大局初定，朝中再無足以撼動儲君的勢力。” 陸辭說道，“只是棋局未完，舊勢力雖遭重創，餘脈未絕，太子剛剛歸朝立足，根基尚淺，往後詹事府還有無數硬仗要打。”
兩人關係雖不比寒舍四傑，但也是攜手度過難關的盟友，自然是能推心置腹：“陸兄所言，小弟也明白，這個過程中，你我二人均在局中，僥倖得以善身，還得了不少實惠。”
陸辭笑道：“天子執棋，你我是可用之棋，但也亦可棄之。”
孟明寒正值局勢要好之時，陸辭這番提醒可謂是一盆冷水潑下來，讓他清醒不少。
要是他不能給予皇帝、太子充足的回報，是否也會被棄？
不管是前世的職場，還是今日的官場，其實都是殊途同歸，底層的邏輯沒有變過。
那就是——不可替代性。
一般只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才會讓崗位牢靠，還要源源不斷地實現價值輸出，一旦停止輸出價值，哪怕曾經功勞赫赫，也會被新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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