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唱一和,語氣倒是沉穩篤定,這人有沒有底氣,是否虛張聲勢,其實是能瞧得出來幾分的,謝相又道:“二位堅持要單獨面我大齊君王,避開其他使臣,可是其中有異?”
“正是,”大周皇后說道:“本宮臨時與使臣團一道前來,也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他們想讓本宮悄無聲息地死於肺癆,可惜本宮不會如他們所願。”
“若天意讓本宮死,本宮也死而無撼,吾兒羽翼已成,又有成王做他靠山,本宮撒手人寰又如何,可若不是天意,不是本宮應有的運道,便該是他們迎來自已的運道,本宮再犯殺孽也無可厚非。”
“請陛下與諸位大人放心,大周未來權柄不會旁落,貴妃一黨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日,我二人是真心與大齊共商百年和平,還請陛下思量,今日我二人暫且告退!”
大周皇后也是適可而止,主動辭別。
皇帝便派人將二人送出宮去,待到御書房裡只剩下自己人,皇帝看向一直默然不曾出聲的太子:“方才大周皇后與成王的一番剖白,依你之見,可信幾分?”
“兒臣以為他二人求和之心應當不假,恐大周主戰一派也都是貴妃一黨,由此可見他們內有隱憂,再加上民間疲於戰事,他們是真的不願再打。”
“方才許下的種種盟約,若真能推行,對兩朝自然是莫大利好,但隱患也明顯,首先是方才提到的大周並非上下同心,他二人手握權柄方能議和,不然則是空談。”
“再則,兒臣看過他們遞過來的國書,其中提得明確,要求大齊開放榷場,以良馬獸皮換我大齊茶鹽糧鐵,利處肉眼可見,可榷場一開,鐵器、糧食流入大周,固然可以拉攏中立朝臣,讓他們看到主和的好處,亦是在滋養大周國力。”
“今日他們需要我們相助壓制內亂,來日若是國力恢復,人心一變,便是養虎之患,兒臣以為可以談,甚至談成更佳,卻不可寄望於對方信義。”
“至於榷場通商,必須設下重重規制,鐵器一類要緊物資,要定死限額,不可無度輸出,至於不庇護叛臣,大齊去北境宣和,這些都無關緊要,依我朝法度行事便可,於大齊來說,當下也應是以和為貴。”
“我們借通商之利,助皇后、成王穩住局勢,卻不可把大齊邊防安危,盡數押在二人身上,邊軍依舊不能鬆懈,軍備、戍守照舊整飭不怠。”
皇帝瞟了一眼他身側的孟明寒與陸辭,太子這一番結論其中定有不少是他們的傑作。
他又看向謝相,謝相笑道:“太子殿下說得極好,談和乃是求安穩,並非忘戰,以和為表,以備為裡,方是萬全。”
寧國公也點頭稱是:“的確如此,如今他大周有求於我大齊,故而俯首議和、許下重利,他日大周太子順利登基,內亂平息,國力休養充盈,彼時其勢漸強,絕無長久溫順之理。”
“太子所言不可寄望對方信義,正是邊境守禦第一要義,我大齊邊關大軍不可鬆懈。”
皇帝點頭:“的確,緊要物資必須限額、嚴查、嚴控流通,設關卡核驗、定歲入定額,杜絕私運外洩,絕不能借通商之便,養壯大周軍備、資敵戰力。”
“北境三鎮邊軍,依舊照常操練、輪戍、巡防,關隘壁壘照舊修繕加固,軍械糧草足額儲備,戰守之備一刻不廢。”
“我們可借和議換數年休養生息,安穩朝局、富足民生,亦可暗中整飭軍備、磨礪精兵,表面通商交好、以和安局,內裡常備不懈、以戰護身。”
“朕以為此番可與大周皇后、成王達成一致,只要我朝兵強馬壯、關隘穩固,無論大週日後人心如何變幻、局勢如何更迭,我大齊始終立於不敗之地,懼他大周?絕無可能!”
“陛下聖明!”謝相深以為然。
這事就這麼定了,暫時與虎為謀,但不可大意,那些對大周來說極為稀缺的物備必然要緊扼出口,暫且相輔相成,之後,便是互相扼制。
此事已定,皇帝揮卻眾人,獨獨留下孟明寒,所為何事,寧國公等人也大概猜得到。
在那等場合下認了情意,探花郎必定要遭受陛下一番審問,這一關是遲早的事,寧國公朝他投去安撫的神色,既是兩廂情願,就算是皇帝也無可奈何。
孟明寒苦笑,在那種場合下,他總不能讓長公主一個女人獨自面對,那他不是枉做男人。
只是這一認,雖然打退了成王,但也讓兩人剛剛曖昧成型的感情曝露出來,甚至於,他到現在仍未見到長公主,兩人未曾達成什麼默契,就要先一步接受皇帝訊問,欸!
太子臨走時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投給恩師一記保重的眼神,也是抬腿離去。
這下好,剛才還算人滿為患的御書房裡只剩下他與皇帝二人,雖然還是賜座的待遇,孟明寒這心卻是七上八下,後背浮上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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