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更是靜寂，皇帝未抬眼，但孟明寒知道這位皇帝舅兄心中定然掀起驚濤駭浪，如今的大齊國庫再耗不起戰火重燃，百姓剛過上安穩日子，若是再戰，兩敗俱傷！
寧國公眸孔裡瞬間燃起戾氣，不過轉瞬便平息。
他雖是靠戰功得封國公，重振門楣，骨子裡有徵伐的豪氣，但如何不知大齊如今情況。
他不動聲色，謝相啟唇道：“娘娘與殿下如何想？”
成王眉頭聳起，似鼓起一座小山包：“本王不多說，皇嫂也曾親赴邊關，見過戰火過後的殘垣荒土，百姓流離失所，遍野孤墳，我二人實在不願再掀起刀兵，讓兩國生靈再受塗炭。”
大周皇后輕輕頷首，緩緩道：“陛下近年年歲漸長，心性日漸昏聵，偏聽近臣讒言，那些主戰的勳貴武將，藉著拓土開疆的由頭哄騙聖上，實則是想借戰事攫取軍功、掠奪財富。”
“他們視人命如草芥，只看得見南下之後的好處，全然無視邊關軍民承受的苦難，更無視戰後大周國庫空虛，百姓缺糧，若戰事再起，本宮說句實在話——大周根基恐搖搖欲墜。”
御書房裡一時間落針可聞，包括孟明寒在內，均是一片難言的錯愕與意外。
孟明寒做足了準備，為預想的談判做足功課，他早早地為大周預備好了劇本——邊假意議和，邊暗中盤算邊境利弊。
結果，他們過來是找來支援？孟明寒愕然抬頭，與同樣一臉難言的謝相眼神撞個正著。
謝相也是相同心情，大周皇后與成王竟能如此坦蕩直白，不惜自曝朝堂醜聞、直指君主昏聵、揭穿本朝勳貴的私心貪慾，將大周內裡潰爛、虛浮的底牌攤在他們面前！
這般開誠佈公，倒讓他們的事前籌碼與預想被推翻，只是，心中戒備依然存在。
皇帝終於說道：“娘娘這般開誠佈公，倒讓朕等措手不及，原來要商談的竟不是邊關互市貿易，難不成，成王殿下求娶朕的皇姐，也是圖親上加親，再新增一枚籌碼？”
“非也！”成王的聲量提高了好幾度，同時極迅速地瞥了孟明寒一眼：“本王心悅榮安長公主為真，未摻半分假。”
“只是依著本王的身份，若說沒有考慮更多不過虛偽，但心意是十足的，只是沒想到長公主殿下與孟大人搶先定下心意，本王也不會強人為難，那就撇開姻親關係只談國事。”
此前北夷的刻板印象太過深刻，孟明寒覺得此時對他們當算是刮目相看，至少算坦率。
“好，那便談談，二位前來，所圖為何，能給予大齊何？”皇帝也是懶得虛與委蛇，索性開門見山。
大周皇后神色鄭重道：“我們真正所求，是穩固兩朝和局，想要借大齊這邊的態度，回去壓制朝中主戰一派，我們是帶著求和安邦的心意而來，還請陛下幫助一二。”
“其一，大周朝內不少臣子鼓動大齊威脅論，成日里宣稱大齊正厲兵秣馬，只待時機便揮師北上，以此逼迫陛下調兵備戰，倒逼朝堂重啟戰事。”
“若陛下能遣派使者前往北關昭告兩朝，大齊無意拓土，不主動興兵犯周，有大齊這一份公開姿態，便可撕碎主戰勳貴編造的大齊即將來襲的說辭，叫他們失去鼓動朝野的藉口。”
這一番話竟讓孟明寒覺得無比熟悉，只是置換了背景，這位大周皇后身上有幾分史書故人的身影，他不禁坐得筆直了些，側耳傾聽。
“其二，大周主戰派蠱惑人心，聲稱若是南下，便可掠奪人口金銀，比起掠奪，若是陛下願意放開兩朝邊境榷場，互通糧秣、鐵器、茶鹽，通商便可實現起戰帶來的好處，百姓與文武官員便能瞧見止戰的好處。”
“讓他們知曉並非起戰方能撈取功績財貨，將有更多官員站在主和派這邊，作為誠意，大週會全力回饋大齊良馬、獸皮等物，以此作為回報。”
大周最拿得出手的除了玉石便是良馬、獸皮，做過功課的孟明寒是知道的。
大周良馬多出大周千里牧場，多為騮色、青黑，鬃毛粗密飛揚，身形雖然不及大齊御馬俊偉，卻肌肉緊實，頸粗胸闊，臀腿壯實，蹄堅如石，踏冰踏石不易損傷。
大周良馬極耐苦寒，飢寒風雪皆可扛，糧草匱乏時，憑少量水草便能長途馳行，耐力尤為出眾，披重甲亦可翻山涉漠，連日轉戰而不疲，正是依仗這般良馬，大周騎兵才如虎添翼。
要是大齊的騎兵能得此馬，同樣是一大助力，孟明寒瞧了瞧寧國公，寧國公果然意動。
至於玉石，大周所產的玉石有不少是大齊沒有的，比如孟硯得到的那塊纏絲瑪瑙，都是南邊沒有的精品，而獸皮，可軍民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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