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裡燈火通明,窗外還是濃黑的夜。
國公府老老小小滿臉倦色,坐著都像在夢遊。
我爹穿著大紅官袍,睡足之後精神極好,身後還拖著同樣沒睡醒的世子。
那人頭髮散著,腳下發飄,連罵人的力氣都少了大半。
我爹從長輩開始逐個請安。
每到一人面前,他便鄭重說明,自己是皇后親自指給國公府的新婦,從今往後就是府裡的少夫人。
他年紀確實大些,又有過一段婚姻,可那都不該成為眾人排斥他的理由。
畢竟這門婚事是皇后精挑細選,親手定下。
若實在相處不來,各人在家關起門抱怨也罷,到了外頭卻必須記得彼此同屬國公府。
一家人的榮辱綁在一起,誰也別往外抖難聽的話。
說到這裡,我爹竟先把自己說得眼眶發紅。
屋裡的人滿腹疑問,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會對才進門的國公府生出如此深的歸屬感。
沒人敢問。
哭得出來的陪著落淚,哭不出來的也舉起袖子,裝作擦眼睛。
我爹緩過氣,又叮囑妯娌之間要和氣,婆媳之間更不能有隔閡。
說到禮數,他順手再次展開懿旨,讓滿屋的人看清上面的鳳印。
國公府雖是一品公爵府,國公爺只有一個,有誥命的國公夫人也只有一個。
他們尚且不能安坐著受一位三品官的禮,其他人更沒有這個資格。
我爹可以裝糊塗,見誰便行一次禮。
受禮的人卻不能只按家禮還回去,只能起身鄭重回拜。
於是他問候一個,便有一個人拖著睏倦的身子行大禮。
整屋人被折騰得腰痠腿軟,還挑不出半點禮數上的錯。
這場倉促的新婦請安,最終竟在我爹的掌控下平平穩穩地辦完了。
12.
請安比預計結束得早,我爹問清時辰,十分滿意。
他甚至還有空坐下吃一頓早飯,再從容去上朝。
天色將亮時,他同國公爺一前一後出了門。
我爹腳下生風,官袍齊整地走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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