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明,篝火餘燼尚溫。
黑螟部的巫醫送來了一批特製的藥物:用七種毒蟲和三種靈草煉製的“瘴毒解藥”,能有效抵禦葬神谷外圍的腐朽瘴氣;繪製在獸皮上的“驅邪紋身”暫時圖譜,用特殊顏料塗抹後可持續三天;還有幾枚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定神骨珠”,能穩固心神,抵抗谷內可能存在的精神侵蝕。
大巫祝親自將一張泛黃的古舊獸皮地圖殘片交給青泉。獸皮邊緣已磨損,但中央用暗紅色礦物顏料繪製的山脈輪廓和幾個扭曲的象形文字標記依然清晰。其中一個用骷髏頭標記的區域,旁邊潦草地畫著一口鐘的簡筆畫,正是“葬神谷”所在。
“沿著這條‘先祖狩獵小徑’走,可避開最危險的毒沼和猛獸巢穴,直達谷口。”大巫祝指著地圖上一條蜿蜒的虛線,“但進入谷口之後,地圖便無用了。那裡的地形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受古祭壇力量影響。記住,相信你們的直覺,多過相信眼睛。”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還有一事。進入葬神谷範圍後,常規的傳訊手段、定位法術大多會失效。若失散,可在月圓之夜,於高處點燃‘引魂香’——我已讓巖蜥備了一些。香氣可穿透部分迷霧,但也會吸引……一些不好的東西,慎用。”
眾人鄭重記下,將藥物和地圖妥善收好。
臨行前,巖蜥帶著幾名戰士前來送別,還額外贈送了幾柄淬有劇毒、適合叢林作戰的短刃和吹箭。“聊表心意。願先祖之靈庇佑你們。”這個黝黑的南疆漢子拍了拍墨焱結實的肩膀,“大塊頭,多砍幾個邪魔腦袋!”
墨焱咧嘴一笑,將短刃插在腰間:“放心,少不了!”
晨霧瀰漫中,小隊悄然離開黑螟營地,踏上了前往葬神谷的旅程。
按照地圖指引,他們沿著一條几乎被藤蔓完全掩蓋的古老小徑前行。小徑顯然久無人跡,但依稀能看出人工開鑿的痕跡,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縫隙里長滿青苔。兩旁的樹木越發高大陰森,樹冠交織,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膩到令人頭暈的花香。
“都含住‘清心草’,這花香有致幻效果。”林晚提醒道,將一種味道苦澀的草莖分給大家。她自己則手腕上的藤蔓微微發光,散發出更清新的草木氣息,驅散著周圍的花香。
鐵罡端著升級後的探測器,螢幕上的資料流穩定重新整理。“環境靈氣濃度在緩慢升高,但屬性極其駁雜混亂……生命訊號稀少但強大,前方三公里處有高能反應,疑似……某種結界或自然形成的能量屏障。”
“應該是谷口的‘迷霧屏障’。”寒璣對照著地圖,“大巫祝說過,穿過那片迷霧,才算真正進入葬神谷範圍。”
果然,行進了約一個時辰後,前方的景象陡然一變。
濃稠的、彷彿牛奶般的白色霧氣如同牆壁般橫亙在前方,完全遮蔽了視線。霧氣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翻湧、流動,隱約能聽到其中傳來嗚嗚的風聲,以及……某種極其細微的、彷彿無數人在低語般的嘈雜聲響。霧氣邊緣,植被呈現不正常的枯萎狀態,地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沙沙作響。
“探測器顯示,迷霧內部電磁波、神識波均受強烈干擾,能見度不足一米。霧氣成分複雜,含有高濃度未知惰效能量粒子、微弱精神殘留訊號、以及……”鐵罡盯著螢幕,臉色有些古怪,“某種類似‘法則碎片’的游離波動?這……怎麼可能?法則應該是無形的規則才對……”
青泉聞言,心中一動。他走到迷霧邊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霧氣中。
剎那間,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膠質,同時,無數雜亂、破碎的資訊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有古老的戰鬥畫面、淒厲的慘叫、晦澀的祈禱呢喃、還有某種宏大而悲傷的鐘聲迴響……但這些資訊都殘缺不全,如同被打碎的鏡子。
更讓他警惕的是,他識海中的變異信標(偽鍾影子)和秩序鍾紋,同時產生了反應!
秩序鍾紋散發出銀白光芒,試圖“定義”和“梳理”這些雜亂資訊,但效果微弱,彷彿水滴入海。而變異信標則顯得異常興奮,暗紅色的鐘影微微震顫,竟然開始主動“捕捉”和“吞噬”那些資訊碎片中蘊含的“悲傷”、“絕望”、“毀滅”等負面意念,將其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分!
青泉立刻收回手,強行壓制信標的躁動。
“這迷霧……不僅是物理屏障,更是無數年來葬神谷內發生的悲劇、戰鬥、祭祀所殘留的‘資訊場’和‘情緒沉澱’。”青泉沉聲道,“長時間暴露其中,心神會被侵蝕,甚至產生幻覺。我們的護體靈光和心神防護必須時刻保持。”
蘇曉立刻開始佈置一個小型的“清心淨念陣”基盤,讓每人隨身攜帶一塊陣石。林晚也催動古樹之心碎片,為每人附加了一層淡綠色的生命護罩。
“走吧,跟緊,不要離開彼此超過三步距離。”寒璣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濃霧之中。她的身影瞬間被白色吞沒。
青泉緊隨其後,墨焱、蘇曉、林晚(攙扶著狀態稍好的石巖)、鐵罡依次進入。
一進入迷霧,世界彷彿被徹底隔絕。視線所及只有翻湧的乳白色,連同伴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聲音也變得扭曲失真,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而那無處不在的低語聲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
“堅守本心,無視雜音。”青泉的聲音透過神識直接傳入每個人腦海,帶著秩序鍾紋特有的穩定波動,稍稍驅散了心頭的煩躁和隱隱襲來的恐懼。
眾人以神識互相鎖定,排成一列,在寒璣的引領下緩慢前行。腳下是鬆軟的灰白粉末,不知是骨粉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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