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鐘鳴餘韻在靈魂深處緩緩消散,帶來的卻不是安寧,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不安。
觀測臺上,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神與靈力雙重透支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鐘鳴震得心神搖曳,本就疲憊的神魂雪上加霜。修為最弱的石巖直接雙眼一翻,暈了過去。林晚和蘇曉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連忙扶住巖壁。
青泉的狀態最為詭異。他虛弱地靠在蘇曉懷中,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瞳孔深處彷彿還殘留著剛才那聲鐘鳴掠過的漣漪。識海內,變異信標似乎因為這聲鐘鳴而陷入了某種奇特的沉寂,不再冰冷躁動,反而有種……茫然?而鍾靈真種的微熱感也很快平復,彷彿只是錯覺。
“剛才……那是什麼?”墨焱甩了甩有些昏沉的頭,甕聲問道,“那口破鍾……生氣了?”
“不像生氣,更像……被打擾了清夢,有點不耐煩地‘嗯’了一聲?”寒璣嘗試著形容那鐘鳴中蘊含的模糊意念,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比喻有點離譜,但似乎又有點貼切。
蘇曉臉色凝重:“不管是什麼,這說明我們的封印動作,或者青泉動用信標力量的行為,可能觸及了畸變奇點更深層的某種……‘平衡’或者‘敏感點’。這聲鐘鳴,或許只是無意識的反應,但也可能是某種……‘預警’或‘關注’。”
“此地不宜久留。”鐵罡看著探測器上重新開始緩慢爬升的、代表畸變奇點總體活性的曲線,“臨時封印只是堵住了最明顯的洩露,奇點本身的‘呼吸’和能量活動並未停止,甚至可能因為剛才的擾動而略有加劇。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返回相對安全的區域,讓青泉和大家都得到充分休整。”
這是最理性的判斷。眾人此刻的狀態,實在無法應付任何新的變故。
“走,按原路返回。”青泉虛弱但清晰地說道,在蘇曉和林晚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他最後看了一眼祭壇頂端,那道被暗金色網路暫時覆蓋的裂縫,以及其後那深不可測的黑暗區域,眼神深邃。
隊伍迅速整理,墨焱背起昏迷的石巖,寒璣開路,鐵罡斷後並沿途抹除明顯的能量痕跡(儘管效果可能有限),蘇曉和林晚攙扶著青泉,沿著來時的祭司密道快速撤回。
密道依舊死寂,只有眾人匆忙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聲。來時遭遇腐化菌傀的應急淨化室大門緊閉,裡面沒有再傳出異動。或許那兩隻菌傀就是這片區域最後的“守衛”。
一路無話,氣氛沉重。每個人都清楚,他們只是暫時延緩了危機,根本問題——那畸變奇點以及青泉體內的信標——依舊懸而未決。而剛才那聲詭異的鐘鳴,更是為未來蒙上了一層更濃的迷霧。
穿過長長的甬道,回到那個有岔路口的樞紐,然後沿著向上的螺旋石梯,終於回到了最初進入密道的裂縫入口處。
外面,依舊是那片被暗紅霧氣籠罩、骨壤遍佈的葬神谷外圍區域。但此刻看來,竟然讓人覺得有了一絲詭異的“親切感”——至少比祭壇核心那純粹的恐怖扭曲要好得多。
“先離開谷口區域,找個隱蔽地方休整。”寒璣辨識了一下方向,帶領隊伍朝著來時的血苔小徑方向快速移動。他們需要儘快離開葬神谷的直接影響範圍。
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
祭壇頂端,那被臨時封印的裂縫附近,空間微微扭曲。
一道幾乎完全融入暗紅背景的、模糊的陰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緩緩浮現。
陰影沒有具體形態,只有一雙幽綠如鬼火般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那道覆蓋著暗金網路的裂縫,以及更深處,那發出過奇特鐘鳴的黑暗區域。
片刻後,陰影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低語:
“臨時封印……秩序與汙染的混合應用……有趣。看來‘鑰匙’比預想的更聰明,也更……不安分。”
“鐘鳴被引動了……雖然微弱,但‘祂’確實有了反應……計劃,需要調整了。”
陰影緩緩蠕動,似乎想要更近距離地探查裂縫或做些什麼,但就在它即將觸及那暗金網路的瞬間,網路上的光芒微微一閃,一股混合著秩序與冰冷信標波動的排斥力傳來。
陰影迅速縮回,幽綠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嘖……留下了‘印記’和保護機制嗎?看來這次接觸,讓‘鑰匙’和‘鎖孔’之間建立了更深層的聯絡……未必是壞事。”
陰影不再逗留,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暗紅血光之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道裂縫上的暗金網路,在陰影消失後,極其微弱地又閃爍了一下,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葬神谷外圍,一處相對背風、隱蔽在巨大獸骨下方的淺坑裡,小隊終於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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