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戈壁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
眾人已經收拾停當,準備出發。經過一夜休整,狀態雖然遠未恢復巔峰,但至少有了行動和自保的基本能力。
墨焱換上了一身備用的黑色勁裝,戰斧被他用布條仔細纏繞背在身後,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行走間已虎虎生風,眼中金紅光芒內斂,卻多了一份沉澱後的悍勇。戰神血脈的初步甦醒,似乎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更加凝練。
石巖被鐵罡和林晚用臨時製作的簡易擔架抬著,他清醒了許多,但依舊虛弱,只能偶爾低聲說幾句話指引方向或提醒注意事項。他對前往南疆並無異議,甚至隱隱鬆了口氣——顯然,腐心教和歸寂者的陰影,讓他對西漠和東域都充滿了恐懼。
蘇曉的肩傷在丹藥和生命之力作用下好了大半,她重新調整了隱匿陣盤,確保小隊在行進時能最大程度掩蓋氣息和蹤跡。寒璣作為嚮導走在最前,她對南疆的地形和危險有著最直觀的瞭解。
青泉走在隊伍中段,一邊維持著與周圍環境的微弱共鳴感知(得益於鍾靈真種),一邊分心內視,繼續熟悉和平衡體內的新舊力量。變異信標如同一個沉默的觀察者,暫時沒有異動,但青泉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們選擇了一條迂迴向東南的路線,試圖繞開鬼哭戈壁的核心紊亂區和可能仍有追兵徘徊的區域。戈壁的地形單調而殘酷,日頭漸高,熾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行進了大半日,除了幾隻不開眼的低階沙蠍被墨焱隨手解決外,並未遇到其他危險。鐵罡的探測器也一直顯示周圍能量環境相對穩定,沒有追蹤訊號。
下午,他們在一處乾涸的河床背陰處短暫休息。林晚給石巖喂水,墨焱和寒璣警惕地瞭望四周,蘇曉和鐵罡則檢查著地圖和路線。
“按照這個速度,再走三天左右,就能離開戈壁區,進入‘枯骨草原’邊緣。”寒璣指著地圖上一片標註著骷髏標誌的廣闊區域,“枯骨草原是連線西漠、東域、南疆的緩衝地帶,地形複雜,盜匪、妖獸、流亡修士極多,是三不管的混亂之地,我們要格外小心。”
“枯骨草原……”蘇曉蹙眉,“我記得典籍記載,那裡曾是上古一處大戰的戰場,地下埋骨無數,陰氣極重,常有鬼物和不死生物出沒,甚至有時空裂痕殘留。”
“正是。”寒璣點頭,“但也正因為混亂和危險,大勢力的觸角難以深入,反而適合我們隱藏行跡穿越。我們只需沿著草原南部邊緣走,避開幾處知名的險地和大型匪幫巢穴,風險可控。”
青泉聽著他們的討論,目光卻投向遠方天際。在他的感知中,透過“鍾靈真種”帶來的、與大地法則的微弱共鳴,他似乎能隱約察覺到,在極遙遠的地方,數個方向都存在著強大的、充滿惡意的能量聚集點——那可能是歸寂者的據點,也可能是其他覬覦鍾碎片的勢力。而他們所要前往的南疆方向,雖然也有晦澀不明的波動,但至少沒有那種明顯的、針鋒相對的敵意。
“就按寒璣說的路線走。”青泉做出決定,“枯骨草原雖然危險,但對我們目前的處境來說,或許是相對較好的選擇。大家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休息片刻後,隊伍再次出發。隨著遠離鬼哭戈壁,環境中的時空紊亂感逐漸減弱,但荒涼和死寂依舊。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座風蝕巖山的背風面找到了一個適合過夜的小型洞穴。洞穴不深,但足夠容納幾人,且入口隱蔽。
佈設好預警和隱匿陣法後,眾人圍坐在洞內,分享著簡單的食水。
石巖的精神又好了一些,他靠在巖壁上,看著跳躍的篝火,忽然低聲開口:“謝謝……你們救了我……還帶上我這個累贅。”
墨焱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力道控制著,還是讓石巖齜牙咧嘴):“說啥呢,既然碰上了就是緣分。再說,你還知道那些黑袍混蛋的底細,說不定以後還得靠你指路呢。”
石巖苦笑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感激取代:“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腐心聖殿’……‘司寂’大人……還有他們尋找‘鑰匙’……開啟‘歸墟之門’的計劃……我知道的……不多,但或許……有用。”
“不著急,等你再好些,慢慢說。”青泉溫和道,遞給他一塊烤熱的乾糧。
洞內氣氛暫時融洽。連續的高壓戰鬥和逃亡後,這片刻的安寧和人與人之間簡單的善意,顯得格外珍貴。
然而,就在距離他們宿營地約百里外,另一處戈壁的陰影中。
一道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緩緩從一塊巨石的影子中“浮”了出來,正是之前在葬鍾谷外觀望的那個黑袍人。他臉上的骨質面具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幽綠的眼眸望向青泉他們所在的大致方向。
他抬起左手,袖袍滑落,露出的手臂皮膚上,幾道如同烙印般的蒼白火焰紋路正緩緩蠕動,帶來持續的灼痛。那是被鐘鳴淨化後殘留的反噬。
“秩序傳承者……還有那個有趣的‘變數’……”黑袍人嘶啞低語,“逃得倒是快。南疆……是想去十萬大山裡躲藏嗎?”
他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幾縷慘白色的氣息從指尖滲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模糊的、不斷波動的水鏡。水鏡中,隱約顯現出一些破碎的畫面:枯骨草原的荒蕪景象、南疆連綿的群山輪廓、以及……幾個極其黯淡的、代表著生命與能量的光點,正在緩慢移動。
“哼……枯骨草原……倒是個不錯的‘篩選場’。”黑袍人冷笑一聲,“正好,‘聖殿’在草原南部邊緣的‘泣血谷’,有一個廢棄的觀測點……也該啟用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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