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瀚海城還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沙塵之中。青泉五人已改換了裝束，身披帶著磨損痕跡和淡淡煞氣的皮甲或粗布外袍，臉上也略施手段改變了膚色和部分面部線條，看上去與城中常見的、準備前往古戰場外圍碰運氣的散修小隊並無二致。
鐵罡調變的偽裝藥水效果顯著，不僅模擬出了西北修士特有的土金靈力屬性和煞氣殘留，甚至還能根據環境微調氣息強度，堪稱精品。幾件從萬寶樓倉庫裡找來的“做舊”法器——一把缺口的長刀、一面龜裂的小盾、幾枚色澤暗淡的骨符——也恰到好處地增添了可信度。
“記住，我們現在是‘沙狐小隊’，來自東域邊緣小城，聽說古戰場異象想來搏個機緣。”青泉最後叮囑，“少說多看，以收集情報和觀察環境為主，非必要不起衝突。”
“明白！”眾人點頭。
五人悄然離開萬寶樓後院，混入清晨出城的人流。城門口已聚集了不少隊伍，大多三五成群，彼此間眼神警惕，低聲交流著。其中幾支規模較大、裝備精良、旗幟鮮明的隊伍尤為醒目，正是黑巖堡和千機門的外圍探查隊。
青泉幾人選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觀察片刻後，便隨著人流出了城，朝著西北方向的天戈古戰場進發。
離開綠洲範圍，真正的赤荒原展現在眼前。一眼望不到邊的戈壁灘上，只有零星的低矮灌木和嶙峋怪石。風沙呼嘯，捲起陣陣土黃色的煙塵，打在護體靈光上噼啪作響。空氣乾燥灼熱，靈氣也顯得稀薄而狂暴，夾雜著令人不適的淡淡戾氣。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惡劣。地面的顏色開始泛出暗紅，彷彿被鮮血浸染過。零星的、不知是人是獸的慘白骨骸半掩在沙土中，有些骨頭表面還殘留著金屬光澤，顯然生前修為不凡。空氣中那股戾氣逐漸加重，化為實質般的煞氣，絲絲縷縷，試圖鑽入修士體內，侵蝕心神。
“都運功護住識海，別讓煞氣侵擾。”青泉低聲道，眉心暗金印記微微散發暖意，將靠近的煞氣無聲化解。蘇曉的潮汐之音也化作柔和的韻律籠罩小隊，驅散負面影響。墨焱氣血旺盛，煞氣近身便被灼熱氣血衝散。寒璣身法飄忽，煞氣難以鎖定。鐵罡則開啟了隨身法器的淨化光環。
其他隊伍就沒這麼輕鬆了，不少散修已經面色發白，額頭見汗，顯然在努力抵禦煞氣侵蝕。黑巖堡和千機門的隊伍則有條不紊地展開陣法或祭出專門的法器，形成一層光罩抵擋煞氣，顯得訓練有素。
前行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扭曲的、彷彿空間都在微微波動的區域。那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與周圍的土黃形成鮮明對比。空氣中開始傳來若有若無的金鐵交鳴聲、喊殺聲、以及淒厲的哀嚎，彷彿遠古戰場的迴響。
“到了，古戰場外圍邊緣。”鐵罡看著探測儀器上飆升的煞氣讀數和混亂的空間波紋，“再往前，就是真正的危險區域了。”
各支隊伍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速度，變得更加謹慎。黑巖堡的一支約二十人的隊伍在一位身材魁梧、臉上帶疤的元嬰初期頭領帶領下，率先朝著一處地勢較高的風化巖山丘走去，顯然想佔據有利位置觀察。千機門的人則開始在外圍佈置一些探測傀儡。
青泉示意小隊也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巨石背風處停下，暗中觀察。
只見那暗紅色區域的邊緣，地面不再平坦，而是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溝壑和巨大的坑洞，彷彿被巨人用犁耙狠狠翻過。一些殘破的、巨大無比的兵器碎片斜插在地面或岩石中，哪怕經歷了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和濃郁煞氣。偶爾能看到半透明的、面目猙獰扭曲的“煞魂”在溝壑間遊蕩，它們沒有實體，由純粹的煞氣和殘破戰意凝聚而成，對生靈氣血和魂力有著本能的渴求。
“好傢伙，這地方的‘味兒’真衝！”墨焱舔了舔嘴唇，眼中卻燃起戰意，“那些煞魂，看著挺補啊！”
“別輕舉妄動。”寒璣冷冷道，“這些只是最外圍的遊魂。古戰場深處，據說有凝聚出實體的‘煞將’甚至‘煞王’，實力堪比元嬰乃至化神。”
就在這時，遠處那暗紅色區域深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轟隆——！
大地微微一震。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混雜著暗紅煞氣與刺目金芒的狂暴能量流，如同噴發的火山，從古戰場核心方向沖天而起！能量流所過之處，空間劇烈扭曲，外圍遊蕩的煞魂彷彿受到了刺激，齊齊發出尖銳的嘶嚎，變得更加狂躁，甚至開始主動朝外圍區域撲來！
“是‘金煞之眼’又噴發了！”有經驗豐富的散修驚叫，“快退！找掩體！”
各支隊伍頓時一陣騷動。黑巖堡和千機門的隊伍反應迅速，立刻收縮陣型，加強防禦。散修們則有些慌亂，有的向後飛退，有的匆忙尋找掩體，還有的試圖祭出防禦法寶。
那道金煞混合的能量流並未直接衝向外圍，而是在半空中擴散開來，形成一片覆蓋數十里的、不斷翻滾的暗金色“風暴雲”！雲中電閃雷鳴，不斷有細小的、鋒銳無比的金煞碎片如雨點般落下，砸在地面或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孔洞或切痕，威力驚人。
“不好！是範圍性的‘金煞碎雨’！”鐵罡急聲道，“防禦強度不夠的護罩或法寶，很快就會被擊穿！”
話音未落，已有幾個後退稍慢、護罩薄弱的散修被金煞碎片擊中，慘叫一聲，護罩破碎，身體瞬間被後續碎片打成篩子，鮮血還未濺出就被狂暴的煞氣蒸發！
殘酷的一幕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青泉小隊所在巨石後方也遭到了碎雨波及。墨焱怒吼一聲，戰斧揮出一道凝實的金紅氣牆，將大部分碎片擋下，但氣牆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寒璣幽藍身影閃動，分水刺精準點飛漏網之魚。蘇曉的潮汐之音全力展開，形成柔韌的音波護膜，削弱碎片衝擊。鐵罡則快速佈下一個小型偏轉力場。
青泉目光凝重，他注意到，那暗金色風暴雲的中心，似乎隱隱有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漩渦，漩渦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與他眉心的鐘形印記產生了極其微弱的、斷續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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