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奔逃的隊伍如同驚弓之鳥,在崎嶇的山林中穿梭。每個人都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傷口傳來的疼痛被求生的本能壓下,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同伴踉蹌的腳步聲,以及身後那越來越近的、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沉悶轟鳴。
“快!再快一點!”巖豹的聲音嘶啞,他攙扶著一名傷勢較重的黑螟戰士,腳下卻絲毫不慢。這位叢林獵手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耐力與方向感,引領著隊伍在複雜的地形中選擇著最優路徑。
青泉被墨焱和蘇曉一左一右架著,肩頭的傷口雖然被林晚的藥粉暫時遏制了寂滅能量的侵蝕,但每一次顛簸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和冰寒。更麻煩的是識海,變異信標在那地底波動的持續刺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祖靈祝福的護罩搖搖欲墜,全靠銀色光暈和青泉自身的意志在苦苦維持。
“堅持住,青泉!”蘇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能感覺到青泉身體的顫抖和神魂的動盪,“馬上就到營地了,洛桑前輩一定有辦法!”
青泉勉強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在“解析”和“遮蔽”上——解析侵入識海的地底波動頻率,嘗試用秩序鍾紋的力量模擬出相反的“流”進行干擾;同時遮蔽信標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共鳴誘惑”。這就像在狂風暴雨中駕駛一艘漏水的破船,還要時刻抵抗深海巨獸的歌聲,精神負荷已達極限。
轟隆隆——!
身後,腐葉林的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整座山都被掀開!緊接著,一道灰白色的、冰冷刺目的光柱,如同摩天利劍,刺破了籠罩腐葉林的暗紫霧海,直衝雲霄!光柱所過之處,雲層退散,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灰白。
即使相隔數十里,那股磅礴、冰冷、彷彿要凍結時空的恐怖威壓,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隊伍中修為較弱的石巖直接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林晚和鐵罡也感覺呼吸一窒,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一位黑螟戰士回頭瞥了一眼,聲音充滿了絕望。
洛桑巫祝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望向那沖天光柱,繪製著硃砂紋路的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悲愴。他舉起白骨法杖,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溝通著什麼,片刻後,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氣息更加萎靡,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不是完全甦醒……是‘祀鼎’殘片的‘守護靈影’被提前激活了!它在……掃描、確認、鎖定‘入侵者’和……‘共鳴源’!”洛桑急促地說道,目光掃過青泉,“青泉小友,你身上那東西,與‘祀鼎’同源,恐怕已被鎖定為‘優先回收目標’!”
果然!青泉心頭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地底那東西,對變異信標的“興趣”遠超其他人。
“它……會追過來嗎?”墨焱緊握著戰斧,雖然疲憊,但戰意未消。
“不一定立刻追來。‘守護靈影’依託‘祀鼎’殘片和幽影山地脈存在,活動範圍可能有限。但它發出的‘鎖定印記’和引導的‘法則壓制’,恐怕會持續影響這片區域。”洛桑快速分析,“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祖靈祭壇,藉助祭壇的力量和歷代祖靈的積累,或許能暫時遮蔽或干擾這種鎖定。快走!”
眾人不敢再耽擱,拼盡全力衝向營地。
當他們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回瀑布後的巖洞營地時,留守的戰士們早已被遠處的異象驚動,全員戒備。看到洛桑等人如此慘狀,更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接應。
“立刻啟動營地所有防護陣法!最高警戒!”洛桑顧不上休息,立刻下令,“派人去最近的山泉眼,取‘活水之源’!快!”
營地內頓時忙碌起來。黑螟戰士們訓練有素地各司其職,加固陣法,佈置警戒。洛桑則帶著青泉等人直接來到巖洞深處的小祭壇旁。
“坐下,圍成一圈。”洛桑將幾樣閃爍著微光的奇異礦石和乾枯的草藥按特定方位擺放在祭壇周圍,又讓林晚取出她煉製的最好的“清魂定魄丹”,分給眾人服下。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溫和的力量蔓延開來,撫慰著眾人幾乎要崩潰的神魂和經脈,效果顯著。青泉感覺識海的動盪略微平復了一些。
“老夫要藉助祖靈祭壇的遠端共鳴,佈下‘群山庇護’結界,暫時隔絕外部法則探查與鎖定。”洛桑將白骨法杖插入祭壇中央的凹槽,雙手結印,開始吟唱一段極其冗長、音節古怪的古老咒文。隨著他的吟唱,祭壇上的礦石和草藥逐一亮起柔和的光芒,巖洞四周的巖壁上也隱隱浮現出一些天然形成的、類似圖騰的紋路,與祭壇光芒呼應。
一股渾厚、蒼涼、彷彿匯聚了萬千山峰意志的力量,開始從大地深處湧出,透過巖洞,緩緩匯聚到祭壇周圍,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將眾人籠罩其中。
光罩形成的剎那,青泉明顯感覺到,那股如芒在背的、來自腐葉林方向的冰冷“鎖定感”減弱了大半,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那麼尖銳和難以忍受。識海中信標的躁動也進一步平息。
“呼……”青泉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劇烈的疲憊感和傷痛頓時如潮水般湧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青泉!”蘇曉連忙扶住他,林晚也趕緊檢查他的傷勢。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青泉勉強笑了笑,看向洛桑,“前輩,這結界能維持多久?”
“以老夫現在的狀態和營地儲備,最多十二個時辰。”洛桑抹去嘴角的血跡,臉色依舊難看,“十二個時辰後,必須轉移到真正的祖靈祭壇,藉助那裡積蓄了無數歲月的祖靈之力,才有可能長期對抗。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青泉,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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