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夜濃如墨。
巖洞營地內,最後一批特製的“夜行隱匿藥劑”分發完畢。這種由黑螟部秘方和林晚的煉丹術結合調變的藥膏,塗抹在皮膚上能有效收斂氣息、隔絕部分能量波動,並在昏暗環境中提供微弱的視覺隱匿效果。
每個人都將狀態調整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極限。青泉肩頭的傷口被林晚用更精細的手法重新處理過,敷上了摻有古樹之心碎屑的藥膏,寂滅寒氣的侵蝕基本被遏制,疼痛減輕,但那股陰冷感仍在骨髓中隱隱作祟。識海中的“錨點”如同定時炸彈,在洛桑的結界庇護下暫時沉寂,卻無人敢掉以輕心。
洛桑巫祝消耗巨大,但堅持要親自帶隊返回祖靈祭壇。他服用了一枚黑螟部珍藏的、據說有損壽元的秘藥,強行提振了部分精神。“群山庇護”結界會在他離開後逐漸消散,營地也將被暫時放棄,只留下少量戰士隱蔽監視腐葉林方向的動靜。
“此行路線,我們將避開主要的山谷和開闊地,穿行於‘千針石林’與‘暗影峽谷’之間的隱秘小徑。”巖豹在地上用炭筆畫著簡略的路線圖,“這條路極其難行,且有些……古怪。但能最大程度避開可能被‘靈影’或其爪牙監控的區域,也能繞開幾處已知的兇險妖獸巢穴。”
“古怪?”墨焱撓了撓下巴。
“傳說石林深處,有會移動的石頭和讓人迷失方向的霧。不過我們有祖靈的指引,問題不大。”巖豹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中的一絲凝重沒逃過寒璣的眼睛。
“時間到了,出發。”洛桑低聲道。
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離開了瀑布後的巖洞。洛桑走在最前,白骨法杖頂端嵌著一顆散發柔和白光的珠子,照亮前方數尺範圍,光線似乎被約束著,並不外洩。巖豹和另一位黑螟戰士一左一右側翼警戒,青泉等人居中,墨焱和寒璣斷後。
夜晚的十萬大山,比白日更加兇險莫測。各種夜行生物的窸窣聲、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交織成一首原始而令人心悸的交響曲。空氣中瀰漫著露水、泥土和某些夜花混合的複雜氣息,偶爾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或腐臭。
隊伍沉默而迅捷地行進著。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將感官提升到極致。青泉一邊跟隨隊伍,一邊持續內視,監控著識海內信標和“錨點”的狀態,同時將秩序鍾紋的感知能力外放,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夜色中,能量的流動似乎比白天更加活躍和……詭異。
約莫前行了半個時辰,他們離開了相對熟悉的丘陵地帶,進入了一片地貌奇特區域——千針石林。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高聳、瘦削、形態各異的灰白色石柱,如同巨神的矛陣,密密麻麻地矗立在月光黯淡的夜色中。石柱之間是狹窄曲折、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地面佈滿碎石和溼滑的苔蘚。一股陰冷、潮溼、帶著石腥味的風在石柱間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無數幽魂在低語。
“跟緊,不要掉隊,不要隨意觸控石柱。”巖豹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石林的迴音中顯得有些飄忽。
隊伍排成一字長蛇,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石林的迷宮中。洛桑法杖的光暈在灰白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更添幾分詭譎。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風聲和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重疊,有時候聽起來像是身後或側方有另一支隊伍在並行,讓人毛骨悚然。
“這地方……有點邪門。”墨焱忍不住嘀咕,握緊了戰斧,金紅光芒在斧刃上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準備劈開什麼。
“能量流動很亂,而且……”蘇曉蹙著秀眉,手中陣盤微微發光,她在嘗試解析此地的空間結構,“有些地方的‘空間曲率’似乎不太正常,像是……被摺疊或扭曲過?”
青泉也感覺到了。在他的感知中,石林區域的能量“流”並非平滑連續,而是在某些節點出現突兀的轉折、漩渦甚至“斷層”。有些石柱本身,就散發著微弱但異常的空間波動。
“是天然形成的空間薄弱點?還是……人為改造的痕跡?”青泉心中猜測。他試圖用秩序鍾紋的力量去“撫平”一處較小的能量斷層,卻發現如同泥牛入海,這裡的空間結構異常穩固,或者說,混亂得超出了他目前能梳理的範圍。
就在隊伍深入石林腹地,經過一處由三根巨大石柱呈品字形圍成的狹窄空地時,異變突生!
走在最前的洛桑巫祝猛地停住腳步,法杖上的光珠驟然變得明滅不定!
“不對!我們走錯了!”洛桑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疑,“祖靈的指引……在這裡被幹擾了!這條路不應該通向這裡!”
眾人立刻戒備。青泉迅速掃視四周,只見三根石柱的位置、形態,與他們片刻前經過時似乎並無二致,但仔細看,石柱表面某些苔蘚的分佈、地面上碎石的形狀,卻有了細微的不同!彷彿……他們並不是在原地打轉,而是被“置換”到了一個極其相似的、但並非原地的空間!
“是‘鬼打牆’?陣法?”寒璣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石柱和地面。
“不像陣法……沒有人為佈設的能量節點。”蘇曉快速檢查著陣盤,“更像是……空間本身被微調了?我們被‘傳送’了一小段距離,或者……是我們所處的這片小空間被‘替換’了?”
這個結論更加令人心驚。如果連空間都能被悄無聲息地“替換”,那他們面對的,恐怕不是簡單的迷陣或幻術。
“所有人,向我靠攏,背靠背!”洛桑迅速下令,同時將白骨法杖重重頓地,口中吟唱起短促的咒文。一層淡綠色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光膜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眾人籠罩其中——這是黑螟部用於穩定心神、驅散邪祟的“清心域”。
光膜亮起的剎那,周圍的環境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石柱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但那種詭異的錯位感並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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