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暗影峽谷東岔道的出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蒼涼。
這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寬闊山谷,地勢西高東低,呈緩坡狀。谷中並非蠻荒叢林,反而顯得異常“整潔”。大片平坦的草地上,生長著一種低矮的、葉片呈現出奇異銀灰色光澤的“星輝草”,在黎明前最黯淡的天光下,依舊散發著點點微光,如同將星空鋪灑在了大地之上。草地間,點綴著許多大小不一的、表面光滑如鏡的黑色巨石,巨石上刻滿了古老而神秘的圖騰紋路,歷經風雨,依舊清晰可辨。
山谷的中央,也是地勢的最高處,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建築——黑螟部的祖靈祭壇。
祭壇並非想象中由巨石壘成的粗糙結構,而是通體由一種深青色、彷彿蘊含星點的玉石砌成,渾然一體,不見縫隙。祭壇呈九層圓形階梯狀,層層收縮,每一層邊緣都雕刻著不同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以及無數栩栩如生的人形與獸形浮雕,講述著黑螟部乃至更久遠時代的歷史與傳說。祭壇頂端,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平整圓臺,圓臺中央,並非供奉著神像或牌位,而是矗立著一根高約三丈、需要三人合抱的青色玉柱。玉柱表面光滑,內裡卻彷彿有云霧流淌,時而匯聚成模糊的影像,時而散開成氤氳的光暈,散發出一種古老、浩瀚、與天地共鳴的磅礴氣息。
此刻,祭壇周圍並不平靜。
數十名身穿黑螟部傳統服飾、臉上繪製著戰鬥油彩的戰士,正手持長矛、骨刃、弓箭等武器,神情緊張地守衛在祭壇周圍,佈下了嚴密的防禦陣型。祭壇腳下的空地上,還搭著一些簡易的帳篷和篝火餘燼,顯然已有不少族人匯聚於此。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祭壇東側,還站著幾位氣息深沉、裝扮與洛桑類似但更加古老的巫祝,他們圍著一小堆篝火,低聲吟唱著,手中持有的法器(骨杖、石鼓、羽毛扇等)散發出各色微光,似乎在共同維持著某種籠罩整個祭壇區域的巨大防護結界。結界呈現出淡淡的七色光暈,流轉不息,將祭壇及周邊數百丈範圍都保護在內。
然而,這層看似堅固的結界,其光暈卻顯得有些波動不穩,尤其是在面向西北方向(腐葉林所在)的位置,結界的光芒明顯黯淡,表面不時盪漾起細密的漣漪,彷彿正承受著無形的衝擊。
當洛桑帶領著青泉等人以及螭吻的三位巡天使走出峽谷,踏入星輝草地時,立刻引起了祭壇守衛的警惕。數支淬毒的骨箭瞬間對準了他們,直到看清洛桑的面容和手勢,箭矢才緩緩放下,但守衛們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尤其是在看到雲澈三人那明顯不屬於南疆的裝扮和氣度時。
“洛桑大巫!您回來了!”一位臉上皺紋如同刀刻斧鑿、手持一柄巨大白骨戰錘的老戰士迎了上來,他是留守祭壇的戰頭之一,名為“巖犀”。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洛桑身後的隊伍,在看到眾人身上的傷勢和狼狽模樣時,眉頭緊鎖,尤其在看到螭吻三人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戒備。
“巖犀,情況如何?祭壇可還安穩?”洛桑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巖犀沉聲道:“很不妙。三個時辰前,腐葉林方向傳來劇烈震動和沖天光柱後不久,祭壇就開始不安。‘祖靈柱’(指祭壇頂端的青色玉柱)的光輝變得明滅不定,時而有冰冷的意念試圖滲透結界。幾位大巫聯手佈下的‘七色虹光罩’一直在被削弱,尤其是西北角,消耗極大。我們擔心……地底那東西的力量,已經蔓延到了祭壇下方,正在試圖侵蝕或喚醒‘祀鼎’殘片。”
果然!最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
“這幾位是?”巖犀看向雲澈等人。
“中土神州,螭吻巡天使,雲澈。這兩位是我的同僚,劍侍‘凌霄’,星儀使‘璇光’。”雲澈主動開口,語氣依舊淡漠,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我等奉命前來,協助穩定幽影山局勢。需即刻檢視祭壇與‘祀鼎’殘片狀況。”
巖犀看向洛桑,見洛桑微微點頭,才側身讓開道路:“幾位請隨我來,大巫們正在維持結界,不便離開。”
眾人朝著祭壇走去。越靠近祭壇,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古老的祖靈氣息,但也同時察覺到一絲不和諧的、冰冷僵硬的異樣感,如同溫水中混入的寒冰,雖未改變整體,卻已帶來不適。
祭壇東側的幾位老巫祝也注意到了來人,其中一位白髮蒼蒼、臉上繪滿金色紋路、手持一柄鑲嵌著七彩寶石的羽毛扇的老嫗緩緩睜開眼,她的目光如同歷經滄桑的古井,先是看向洛桑,微微頷首,隨即落在雲澈三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螭吻的氣息……多少年了,中土的‘看門人’又踏足南疆聖地。”老嫗的聲音沙啞而悠遠,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老身‘金羽’,黑螟部祖靈祭壇守護者之首。巡天使此來,意欲何為?”
“金羽大巫。”雲澈略一拱手,算是見禮,態度不卑不亢,“幽影山異動,事關上古‘祀鼎’,可能觸及‘神戰’遺秘,乃至紀元穩定。螭吻職責所在,需查明真相,防止事態惡化,確保‘祀鼎’之力不被濫用或外洩,危及天下蒼生。望大巫行個方便,允我等探查祭壇與‘祀鼎’殘片現狀,並瞭解黑螟部所知的一切相關資訊。”
金羽大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雲澈、凌霄、璇光身上逐一掃過,又看了看傷痕累累但眼神堅定的青泉一行人,緩緩道:“螭吻的規矩,老身略知一二。你們要探查,可以。但須遵守我族規矩:不可觸碰祖靈柱,不可擅動祭壇根基,不可干擾我等維持結界。‘祀鼎’殘片深埋祭壇之下,與祖靈柱一體共生,其狀況可透過祖靈柱顯現觀察。”
“可。”雲澈乾脆利落地答應。
金羽大巫不再多言,示意眾人可以靠近祭壇觀察,但不要踏上臺階。她自己則與其他幾位巫祝繼續維持著“七色虹光罩”。
青泉抬頭仰望著那高聳的青色玉柱——祖靈柱。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內蘊含的浩瀚力量,那是一種匯聚了無數代黑螟部族人信仰、意志,以及與這片山川大地深刻聯結的集體意識與自然偉力。然而此刻,在這片浩瀚光輝中,他卻“看”到了一些不和諧的“流”。
一絲絲極其細微、但異常堅韌冰冷的灰白色能量細絲,如同寄生藤蔓般,從祭壇地基深處(想必是‘祀鼎’殘片所在)悄然探出,試圖纏繞、滲透進祖靈柱的能量洪流中。這些灰白細絲散發著與腐葉林地底“守護靈影”同源的氣息,冰冷、有序、帶著強烈的“同化”與“掌控”慾望。祖靈柱的力量正在本能地抵抗、淨化這些侵入,但過程似乎並不輕鬆,導致柱身光芒波動,內裡的影像也變得模糊混亂。
蘇曉和鐵罡也在利用各自的手段進行觀察記錄。鐵罡的探測器對準祖靈柱,螢幕上的能量圖譜劇烈波動,顯示著兩股性質迥異的強大能量正在角力。
“侵入程度大概在百分之三到五,但侵蝕速度在緩慢增加。”鐵罡低聲道,“如果找不到辦法切斷或淨化這些侵入能量,遲早……”
“這就是‘守護靈影’的手段?它想透過汙染‘祀鼎’殘片,進而控制或吞噬祖靈柱的力量?”蘇曉蹙眉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