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浪千疊”的老者踏浪而立,破舊道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周身卻無半點水漬,彷彿與這片浩瀚滄海融為一體。他氣息淵深,至少是元嬰中期,甚至更高,且對水行法則的掌控,已達出神入化之境,揮手間平息風浪,鎮壓妖獸,舉重若輕。
青泉心中一凜,暗自戒備,面上卻保持鎮定,拱手道:“多謝前輩援手。晚輩青泉,確實欲往東方一行。不知前輩口中的‘那個地方’,所指為何?”
“嘿嘿,跟老夫打啞謎?”浪千疊掏了掏耳朵,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耳屎,“這東海之上,能讓身懷‘鍾味’的小傢伙和天機閣的寶貝疙瘩一起出動的,除了歸墟海眼那鬼地方,還能是哪兒?最近‘星潮’將起,‘潮音障’波動異常,不少牛鬼蛇神都往那邊湊,老夫看你們不像那些利慾薰心的傢伙,倒像是……嗯,找東西的?”
他目光掃過青泉,尤其在青泉眉心那若有若無的鐘形印記處停頓了一瞬,眼中瞭然之色更濃。
青泉見對方似乎並無惡意,且一語道破關鍵,便也不再隱瞞:“前輩慧眼。晚輩確為尋物而去,亦為探查海眼異動之因。”
“尋物?是找那些亮晶晶的碎片吧?”浪千疊哈哈一笑,笑聲洪亮,震得海面泛起漣漪,“老夫在這片海上漂了快五百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幾十年前,海眼深處有一次大動靜,噴出不少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其中就有幾塊帶著類似你身上那種‘老夥計’味道的破銅爛鐵,不過很快就被一些潛伏在深海的大傢伙或者不怕死的探險者撈走了。最近嘛……好像又有點動靜。”
他話鋒一轉,打量著青泉的星梭和眾人:“不過,就憑你們這幾個人,想闖‘潮音障’進海眼?怕是有點懸。那鬼地方,可不光是水兇,空間更是亂得一塌糊塗,聲音都能殺人,光線都能迷路。沒有熟門熟路的老海狗帶路,十有八九得折在裡面餵魚。”
瀾濤長老聞言,上前一步,拱手道:“浪前輩大名,晚輩在天機閣亦有耳聞,人稱‘滄海遊仙’,最是熟悉東海秘辛。晚輩瀾濤,與空谷師弟,正是受閣主之命,協助青泉小友探索海眼。若前輩肯指點一二,或同行相助,我等感激不盡。”
浪千疊擺擺手:“什麼遊仙不遊仙,就是個老海狗。指點嘛……看你們順眼,說說也無妨。同行就算了,老夫自由自在慣了,不愛跟人綁一塊。不過,倒是可以告訴你們一條相對安全的‘老路’,以及最近‘潮音障’裡一些不太對勁的變化。”
他頓了頓,神情稍微認真了些:“那條老路,是上古水族開闢的殘留路徑,隱藏在幾個特定的‘靜渦’之下,需要以精純水靈之力激發特定頻率的‘潮音’才能顯化。你們有瀾濤小子在,水靈之力應該夠用。關鍵是‘潮音’頻率,老夫可以給你們一段口訣和幾個關鍵節點的座標。”
“至於不對勁的地方……”浪千疊眉頭微皺,“最近‘潮音障’內部,除了固有的空間褶皺和法則殘響,似乎多了一些……‘外來’的‘雜音’。不是妖獸,也不是自然現象,更像是一種有規律的、冰冷的‘觀察波動’,偶爾還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類似‘星軌’劃過天際的痕跡。老夫懷疑,除了你們,還有別的‘高人’在打海眼的主意,而且來頭恐怕不小。”
星軌?青泉與蘇曉對視一眼,心中一沉。是星軌宗!他們果然也盯上了歸墟海眼!
“多謝前輩告知!”青泉鄭重行禮,“不知前輩有何所需?晚輩等若能辦到,必不推辭。”
浪千疊咧嘴一笑:“需求?老夫孤家寡人一個,要啥沒啥需求。硬要說的話……要是你們在裡面找到什麼上古水族留下的、關於‘碧海潮生曲’完整譜子的線索,記得拓一份給老夫就成。那玩意對你們沒啥用,對老夫參悟水之大道有點幫助。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怒濤宗的雜魚雖然被老夫扔海里了,但保不齊有後手。你們速速趕路吧,這是口訣和座標,拿好!”
他屈指一彈,一道湛藍水光射向青泉,化作一枚晶瑩的水滴狀玉簡。青泉接過,神識一掃,裡面果然記載著詳細的路徑資訊和一段玄奧的音律口訣。
“後會有期,小子們!祝你們好運,可別死在裡面了,不然老夫的酒錢還沒著落呢!”浪千疊哈哈大笑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水流,融入下方大海,消失無蹤,來去如風,灑脫不羈。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在這茫茫東海上,竟能遇到如此奇人。
“浪前輩行事雖看似不羈,但所言應是不虛。”瀾濤長老道,“他在東海名聲不小,雖亦正亦邪,卻從未有過背信棄義之舉。他給的這條路徑,或許真能避開許多危險。”
“事不宜遲,我們儘快趕往座標點,熟悉口訣,準備進入‘潮音障’。”青泉果斷道。
星梭再次啟程,有了明確座標和路徑,速度更快。沿途又經歷了幾次小型海獸襲擾和區域性風暴,但在瀾濤長老精湛的操控和眾人協力下,都有驚無險地度過。
十八日後,星梭終於抵達了浪千疊所給第一個座標點附近的海域。
這裡的景象已與尋常滄海迥異。
天空並非蔚藍,而是一種迷離的、不斷變幻的七彩光暈,彷彿極光垂落到了海面。海水也不再是純粹的藍色,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如同摻入了無數破碎水晶和光塵的奇異狀態,緩緩流動,卻沒有明顯的波浪。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這聲音並非來自某一處,而是彷彿從四面八方、從海水深處、甚至從空間本身傳來,初聽不覺,久了卻讓人心煩意亂,神識都彷彿被粘稠的聲波纏繞。
遠方,一片無邊無際、如同接天連地的灰白色“霧牆”橫亙在海天之間。“霧牆”並非靜止,其表面如同活物般蠕動、翻騰,內部隱約可見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鏡面般的反光,時不時爆發出無聲的、卻讓空間都微微震顫的“漣漪”。那便是“潮音迷障”的外圍屏障!
即便隔著很遠,眾人都能感覺到那裡散發出的混亂、危險與令人迷失的氣息。
“這就是‘潮音迷障’……”蘇曉望著那片恐怖的霧牆,深吸一口氣,“古籍記載,其內聲音擁有實體,光線扭曲認知,空間層層疊疊,一步踏錯,便可能永困其中,或墜入未知裂縫。我們必須嚴格按照浪前輩給的路徑和口訣進入。”
青泉點頭,看向手中那枚水滴玉簡。按照浪千疊的方法,需要在特定“靜渦”處,以水靈之力激發特定“潮音”,才能開啟通往迷障內部相對穩定路徑的入口。
他看向瀾濤長老。瀾濤長老會意,與空谷長老一起操控星梭,開始在海面上尋找那所謂的“靜渦”。這是一種在狂暴迷障外圍罕見的、相對平靜的漩渦,如同颱風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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