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船如同受傷的飛蟲,蹣跚著靠近碎星城那猙獰的鋼鐵輪廓。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巨大和質量,更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混合了掠奪、禁錮與冰冷秩序的法則場。
船體外部亮起識別訊號,與碎星城外圍某個“入口”閃爍的暗紫色光斑對接。經過短暫但嚴格的掃描(青泉能感覺到數道冰冷的、帶著侵蝕性的意念掃過全船),一道厚重的、佈滿能量回路的金屬閘門在星骸表面緩緩開啟,露出內部燈火通明但光線冰冷的巨大甬道。
運輸船被無形的牽引光束捕獲,拖入甬道。閘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外界虛空徹底隔絕。
甬道內部極為寬敞,足以容納數艘大型艦船並行。牆壁是某種暗灰色的合金,光滑如鏡,倒映著運輸船扭曲的影子。頂部排列著密集的、散發著蒼白光芒的照明板,將一切照得無所遁形,卻又帶著一種非人性的冰冷感。偶爾有小型巡邏艇或貨運懸浮板無聲滑過,上面的乘員皆穿著統一的暗紫色制服,面無表情。
“所有外來船隻,按指引停靠丙級卸貨區。船員及臨時人員未經許可,不得離開指定區域。重複,不得離開指定區域。”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甬道內迴盪。
運輸船被引導著拐入一條分支甬道,最終停靠在一個相對較小的泊位。泊位旁已有十幾名全副武裝、氣息冷峻的蝕夢者士兵等待,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單邊戰術目鏡、臉頰有著 circuitry 紋路的光頭軍官。
疤臉船長帶著大副和青泉五人下了船。面對蝕夢者軍官,船長顯得恭敬甚至有些諂媚,遞上貨物清單和身份驗證碼。
軍官接過,戰術目鏡上流光閃過,快速核對。冰冷的目光掃過青泉等人:“臨時護衛?身份碼。”
青泉等人出示手腕上的“癸亥”編碼。軍官的目鏡似乎能讀取更深層的資訊,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尤其在感受到他們身上那“純正”的混亂與亡命氣息,以及剛剛經歷戰鬥的傷痕和疲憊後,似乎並未起疑。
“跟上。貨物運往丙-三倉庫區,你們在臨時休息處等待交接。不要亂走,不要交談,不要有任何多餘動作。明白?”軍官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長官。”青泉壓低聲音,模仿著一種粗糲沙啞的嗓音回答。
他們被一隊士兵“護送”著,乘坐一臺大型貨運懸浮板,沿著錯綜複雜的內部通道向深處移動。通道四通八達,如同巨型蜂巢的脈絡,上下左右皆有通道口,不知通往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無數思維被壓制後的沉悶低鳴。
偶爾能看到其他區域的景象:有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如同棺材般的透明維生艙,裡面浸泡著形態各異的生物體,有些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有的區域則是繁忙的流水線,機械臂正在組裝或拆卸某種複雜的暗紫色裝置;更深處,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精神嘶嚎,但很快被厚重的隔離門阻斷。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高效、冰冷、井然有序,卻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邪異。
瀾心低著頭,雙手緊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潮汐之心的悸動越來越強,方向似乎就在這片龐大結構的更深處。她能感覺到族人的存在,但那聯絡中充滿了痛苦、壓抑和……微弱的、絕不屈服的頑強。
懸浮板最終停在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倉庫中轉站,堆放著小山般的標準貨箱,機械臂和搬運工人在忙碌。一側有一排簡陋的、用透明能量板隔開的臨時休息隔間,裡面已經有幾十個同樣看起來是臨時招募的人員,或坐或站,大多沉默寡言,眼神警惕或麻木。
“丙-三區臨時休息處。在此等候,不得離開這片區域。交接時會通知你們。”軍官丟下話,留下四名士兵在入口處把守,便帶著其他人押送著貨物離開了。
青泉五人找了個角落的隔間坐下,迅速觀察環境。
休息處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被能量板分割成十幾個隔間,彼此能看到但聽不清具體談話(能量板有隔音效果)。出入口只有他們進來的那一個,由四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把守。頂部和幾個角落,都有隱蔽的監控節點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隔間內只有簡單的金屬長凳,別無他物。
“防守比預想的嚴。”寒璣用極低的聲音,配合簡單的手勢暗語交流,“固定哨,監控,還有……至少三道隱藏的能量探測網。硬闖不可能。”
“等待時機。”青泉同樣用手勢回應,同時看似無聊地靠在牆上,閉目養神,實則神識以最隱蔽的方式,如同水銀瀉地般緩緩滲透出去。他不敢大範圍掃描,那會引起警覺,只是小心地“觸控”著周圍環境的“法則流”。
這裡的法則被“蝕夢”能量深度浸染,帶著強烈的“掠奪”和“改寫”屬性,對其他性質的法則有排斥和侵蝕作用。好在青泉的“迴響”本質極高,又被他用“秩序之理”層層包裹,才沒有立刻引發激烈反應。他像是一個潛入敵營的斥候,小心翼翼地繪製著周圍區域性區域的“法則地形圖”。
他發現,監控節點的能量流動存在極其微弱的週期性波動,大約每三百次心跳間隔,會有不到十分之一秒的“遲滯”。而那四名守衛的站位和巡視路線,也並非毫無破綻,在某個特定時刻,靠近內側倉庫貨堆的角落會形成一個短暫的三秒視覺盲區。
這些資訊碎片被他默默記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休息處陸續又來了幾批人,氣氛壓抑。沒有人交談,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大約過了兩個標準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傳來。只見一隊穿著更精緻制服、胸口有特殊徽記的蝕夢者技術人員,在一隊精銳士兵的保護下,匆匆穿過倉庫區,進入了更深處的通道。他們推著的精密儀器車上,閃爍著危險的能量讀數。
“是‘淨化部門’的人。”隔間對面,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大、臉上有疤的獨眼漢子突然用沙啞的聲音低語了一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同隔間的人聽,“這個點兒進去……‘淨化日’的準備工作開始了。嘿,又有‘耗材’要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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