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清晨”的光線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青泉五人已換上一身灰撲撲、式樣粗糙的罩衫，將各自醒目的特徵儘可能遮掩。那幾枚“混亂蟲蛻”護符緊貼胸口，散發出微弱但持續的混亂波動，中和了他們原本相對純粹平和的能量氣息。
鏡子前，墨焱扭了扭脖子，有些不自在地嘟囔：“這玩意兒貼著涼颼颼的，感覺就像被什麼髒東西蹭上了。”
“忍忍。”寒璣整理著袖口暗藏的微型偵測器和幾枚特製煙霧彈，“總比一進去就被發現強。”
蘇曉小心地將晨曦陣紋的節點收縮到極限，只在掌心留下幾個極其隱晦的、隨時可以激發的“種子”。瀾心則將潮汐之心吊墜貼身藏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因即將靠近族人可能所在地而加速的心跳。
青泉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和偽裝。在他刻意收斂下，“迴響”的波動沉寂於道基深處，此刻的他看起來只是個氣息略顯陰鬱、眼神銳利的普通元嬰修士。
“記住我們的身份：臨時招募的散修護衛，來自‘灰燼荒原’，為錢賣命，彼此不太熟絡，話少，聽話。”青泉再次強調，“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暴露我們的配合默契和真實能力。波嚕給的代號‘癸亥’，是我們在運輸隊的臨時編號。”
眾人點頭。
他們避開人流，沿著燈塔外壁狹窄的維護通道，抵達所謂的“第七卸貨平臺”。這裡比停泊平臺更加雜亂粗獷，堆放著大量等待轉運的貨物集裝箱，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某種生物防腐劑混合的刺鼻氣味。一艘形如放大版蜈蚣、外殼佈滿鉚釘和修補痕跡的暗灰色運輸船正停靠在泊位上，船體側面噴塗著一個扭曲的、如同三隻利爪抓握的黑色徽記——暗爪商會。
船體艙門開著，一個穿著暗爪商會制服、臉上有道猙獰疤痕的壯漢正叼著菸斗，不耐煩地核對著一份光板清單。他身後站著幾名氣息彪悍、眼神警惕的守衛。
青泉等人走近，按照約定，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抬起手，露出手腕內側用特殊藥水臨時繪製的“癸亥”字樣。
疤臉壯漢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如刀子在每人身上刮過，尤其在感知到他們身上那“純正”的混亂與亡命徒氣息後，似乎滿意了些許。他吐出一口嗆人的煙霧，甕聲甕氣道：“癸亥？就你們五個？上來，最底層貨艙隔壁，有個臨時隔間。路上安分點，別亂跑，別碰貨。到了地方，聽指令行事，交接完拿錢走人。多事……哼。”他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五人默默登上運輸船。內部通道狹窄昏暗，瀰漫著陳腐的空氣和劣質能量液的臭味。他們被一名沉默寡言的船員引到船體最底層，緊挨著巨大貨艙的一個小隔間。隔間裡只有幾張硬板床和一個固定在牆上的簡易儲物櫃，條件簡陋。
“開船前就待這兒。食物和水每天會送一次。廁所在通道盡頭。”船員丟下話，鎖上隔間的柵欄門（並非完全封閉，但顯然禁止隨意出入），轉身離開。
隔間裡只剩下他們五人。墨焱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好傢伙，這待遇，比蹲號子強不了多少。”
“少說兩句。”寒璣已經迅速檢查了一遍隔間，確認沒有明顯的監控裝置（至少以這艘船的檔次，不會有太高階的玩意兒），然後在門口和通風口布置了最簡單的預警符咒。
運輸船很快傳來震動和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緩緩駛離了燈塔平臺。透過隔間牆壁上唯一一扇小小的、佈滿汙垢的觀察窗，可以看到外面扭曲的虛空景象逐漸被拋在後面。
航行起初很平靜。船體偶爾顛簸，穿過一些輕微的亂流區。每天有船員送來味道寡淡的營養膏和渾濁的飲用水，除此之外，無人打擾。
青泉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繼續打磨對“迴響”的“緩衝層”，同時分出一縷神識，極其隱蔽地滲透出隔間，感知著船體結構、能量流動以及……貨艙裡那些“貨物”散發出的特殊波動。
“靈能聚焦水晶”的能量反應尖銳而凝聚，如同被封存的閃電；“惰性夢魘結晶”則散發著一種冰冷的、彷彿能吸走靈魂熱量的死寂感。這兩種材料單獨看就價值不菲且危險，組合在一起，更是讓人對“淨化日”的儀式內容感到不安。
第三天，航行進入“碎星城”所在的“重核星域”外圍。這裡的空間背景呈現出一種壓抑的暗紫色，遠處的星光都顯得黯淡。虛空中不時飄過一些難以形容的、彷彿被撕裂又胡亂拼接起來的物質殘骸。
突然，船體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顛簸都要劇烈！刺耳的警報聲在通道內響起！
“注意！遭遇‘引力潮汐異常’！所有人員固定好自己！非戰鬥人員待在原地！”廣播裡傳來船長（似乎是那個疤臉壯漢）粗暴的吼聲。
隔間劇烈搖晃，固定不牢的物品嘩啦啦掉下來。眾人迅速穩住身形。
“不對！”青泉猛地睜開眼，“不是自然引力潮汐！有東西在靠近！速度很快！”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運輸船外部的監視畫面（隔間內一個老舊螢幕突然亮起，顯示出船首視角）上，幾道細長的、如同黑色水母觸手般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側方虛空“滲出”，朝著船體纏繞而來！
“是‘虛空潛影鯊’！”寒璣臉色一沉，“一種生活在高密度星域邊緣、以金屬和能量為食的群居虛空生物！它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大型船隻，除非……”
“除非被吸引，或者被驅使！”蘇曉接道。她看向青泉，“是我們的‘混亂蟲蛻’？還是……貨艙裡的東西？”
“都有可能。”青泉神識延伸，感知著那些觸手的動向。它們並非盲目攻擊，而是有選擇地纏向貨艙位置和……引擎室！“它們的目標很明確！破壞動力，然後蠶食貨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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