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咱要趕早車,別遲了。”
李等妹站在院裡,低頭輕輕跺了跺腳上沾染的薄霜,清冷的晨霧落在他烏黑的發頂。
他抬眼望著屋內忙碌的身影,語氣帶著幾分剋制的催促。
今日是除夕。
旁人過年皆是滿心歡喜歸鄉,唯獨他心緒複雜。
家裡父母再是偏心刻薄,兄弟之間再是疏離涼薄,這種日子,也要全家團聚的。
所以哪怕只是走個過場,他也得帶著趙雙兒和女兒李慧,回一趟公社的家。
“快了!就剩最後一點豆芽,摘完根鬚裝筐就能走!”
屋內,趙雙兒應聲回道,指尖動作麻利利落,飛快地剔除著豆芽細根。
這一筐鮮嫩水靈的黃豆芽,是她年前特意打理出來的。
豆子是讓李等妹尋來的優質黃豆,經溫水仔細泡發,避光淋水、細心照料。
才在寒冬臘月養出這一筐飽滿脆嫩。
李等妹每月有固定工錢,手裡並非拮据到買不起年禮。
只是趙雙兒始終覺得不值。
那李家人從未真心待過他,何苦花費錢票去討好那群人?
自從李等妹提出要帶她們母女回家過年後,她就總給李等妹吹耳旁風:“心意到了就行,咱沒必要學人買那些個不實用的,你不是說咱的錢要攢著給慧慧讀書嗎?這次就帶一筐豆芽回去吧!又省錢,又實用!”
李等妹沉默許久,男人最想要的體面,最後還是敗給了對趙雙兒的愛。
他點頭應了。
趙雙兒便真的只准備了豆芽當年禮。
收拾妥當後,一家三口出門趕路。
整個縣城只有一處客運站點,坐落於老街深處,離他們租住的住處不近。
踏著微涼晨光快步疾行,一路不敢停歇,才總算趕上除夕這天的早班車。
過年返鄉高峰,班車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連落腳的空地都所剩無幾。
車上的乘客,全是在縣城務工、定居,專程趕回公社老家過年的人。
一年僅此一次團圓佳節,人人都特意收拾得乾淨體面,身上衣裳嶄新整潔,手裡的年禮更是沉甸甸、實打實。
有人拎著肥瘦均勻的新鮮豬肉、風乾入味的臘味,有人提著一屜屜白麵饅頭、牛皮紙包的粗糕點,還有精緻些的帶了紅糖與水果罐頭。
就算是家境普通的人家,手裡也穩穩拎著一兜土雞蛋。
滿車廂的豐厚年禮裡,唯獨李等妹他們帶的那筐豆芽,格外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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