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晴和飽飽今年沒有在孃家過年。
小白被那黑野狗咬死後，飽飽怎麼也不肯離開那幾只倖存的小狗崽。
馮天晴只能把小白和死去的四隻小狗崽屍體，一同埋在院子牆角的位置。
新土蓬鬆，隆起一個小小的平緩土包，安靜地藏著一場遺憾的別離。
馮天晴輕輕撫平凸起的泥土，柔聲安撫身旁情緒低落的女兒：“明天媽媽去買一顆石榴樹種在這，小白和它的崽崽就住在裡面。以後石榴開花結果，它們就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守著你、護著咱的家。”
飽飽垂著長長的睫毛，小臉一片黯淡，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她慢慢蹲下來，小小的手掌覆在微涼的新土上，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著土面，軟糯的嗓音帶著細碎的哽咽：“小白，你乖乖睡，等石榴結果了，我第一個剝給你吃。”
馮天晴心頭一軟，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拍掉她身上和手上泥土，溫聲開導：“小白最喜歡看你笑了，你每次哭鼻子，它都會陪著你難過，它捨不得你傷心呢。”
飽飽怔怔地愣了愣，回想起從前。
以前她不開心的時候，小白總會第一時間湊過來，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哼唧聲。
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下蹭著她的小腿，安安靜靜陪著她。
那些溫柔的畫面盡數湧上心頭，鼻尖的酸澀再也壓不住，飽飽的眼淚唰地又落了下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任由自己大哭宣洩，而是飛快抬手，用袖口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水。
抬起小臉對著馮天晴用力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只是說出的話依舊藏著哭音：“媽媽，我們今年不去外婆那了好不好？這五隻小狗崽沒有媽媽了，我們待在家裡照顧它們吧！”
馮天晴看著孩子通紅的眼眶，心底柔軟一片。
“好，我們留下來陪著小狗崽。但我們得先回外公外婆家一趟，跟他們說一聲我們要回家過年，不然我們突然不見，他們會擔心的。”
飽飽乖乖點頭，隨即視線一轉，落在不遠處僵直躺著的黑野狗屍體上，小聲問道：“那它怎麼辦？”
那隻作惡的黑野狗橫在院角，渾身沾滿泥土，看著格外猙獰刺眼。
馮天晴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去，眼底瞬間湧上濃重的憎惡。
冷聲道：“等會兒我把它扒皮宰了，送給你外公外婆他們吃！”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家家戶戶缺肉少油，在所有人的認知裡，只要是乾淨能入口的肉，都是難得的吃食，沒人會輕易浪費。
可飽飽卻立刻用力搖頭：“不行不行！不要吃它！它太壞了，咬死了小白和小狗狗，肯定不乾淨，吃了會生病的！”
馮天晴本想跟孩子解釋，徹底處理乾淨就不會有事，可話到嘴邊，驟然一頓。
她陡然想起，這不是家養狗。
是常年遊蕩在大青山深處的野狗，終日在山林裡覓食，誰也不知道它吃過什麼髒東西，有沒有啃食過山裡腐爛的野獸屍體，身上會不會帶著病菌、毒素。
一想到那畫面，馮天晴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冒了出來。
她連忙壓下心底的不適，抬手溫柔摸了摸飽飽的小腦袋，順著她的話說道：“還是我們飽飽聰明，你說得對，這種髒東西確實不能亂吃。”
她沉吟兩秒，快速拿定主意：“那這樣，你乖乖在家守著小狗崽，別亂跑，媽媽把它送到大青山深山裡去，扔在最偏的地方，讓山裡的野獸處理掉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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