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160章 三顧茅廬(三)(1)

作者:量子溯光·19小時前

老錢加入創世紀的訊息傳遍實驗室的那天早上,林知夏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新的方框,標註著“物理設計”。這個方框的位置在CPU前端架構圖和模擬驗證環境之間,用一條粗紅線和另外兩個方框連在一起,形成一個三角。他在三角中心寫了一行字:“架構-驗證-物理,三線同步。”這是他第一次在白板上用“同步”這個詞。以前他和梁工之間是序列——他畫完一版邏輯圖交給梁工跑模擬,梁工跑完把錯誤報告打出來給他修改,改完再交回去,迴圈往復。現在老錢加入之後,這個流程從序列變成了並行——他每改一處邏輯,梁工的覆蓋率反饋引擎會在幾小時內自動生成對應的驗證資料,而老錢可以同時根據驗證資料調整版圖佈局中對應的時序約束。三個人的工作不再是你等我我等你,而是像三股擰在一起的纜繩,每一股都在同時受力。

老錢的工位在實驗室東側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工廠門口那棵斜長著的紫荊樹。他把從德州儀器帶來的那隻舊鉛筆刀放在桌角,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塊已經磨得發亮的鋁製版圖尺——那是他在德州儀器第一年做版圖時自己做的,上面刻了從千分之幾英寸到幾分之一英寸的常用間距刻度。他把版圖尺壓在硫酸紙上,用鉛筆沿著尺緣畫下第一條金屬走線。這條線從CPU核心區域的時鐘源出發,經過鎖相環和時鐘樹的第一級分支,最終連線到晶片左上角的時鐘輸出引腳。他畫得很慢,每畫一段就停下來用游標卡尺量一下線寬和間距,再對照從德州儀器帶來的鋁柵CS工藝手冊逐項核對。這本工藝手冊的邊角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有些頁面邊緣被反覆翻閱磨得發亮。他在手冊的扉頁上用鉛筆寫了幾個字:“鋁柵CS工藝,溝道長度、金屬層數、電源電壓——所有引數以此版為準。”

他畫版圖的方式和林知夏畫架構圖完全不同。林知夏是靈感型的——經常半夜突然推開實驗室門,在白板上畫一道新的資料通路,把已經定稿的模組推翻重來。梁工是耐力型的——可以連續執行幾十個小時模擬,只在印表機吐出錯誤報告時從終端前抬起頭來喝一口涼透的茶。老錢則是地質型的。他畫版圖的方式像是在一層一層地沉積岩層:先用鉛筆畫出電晶體的物理位置,再畫金屬層的走線,再畫通孔的位置,每一層都嚴絲合縫地壓在前一層之上。任何一層改動了哪怕一根線的位置,上面所有層都要跟著重新調整。他從不推翻自己的方案,只是在一張硫酸紙上反覆覆蓋、修改、加深,直到筆痕透過紙背。有一次梁工路過他工位時看了一眼那張被鉛筆線反覆覆蓋的硫酸紙,說這張紙的厚度大概比原來增加了一倍——下面壓著的是改過的版,上面疊著的是剛畫上去的新版。老錢頭也不抬地說不是一倍——每一層金屬走線都是一張獨立的硫酸紙,幾張疊在一起放在燈箱上對位,對不齊的地方就是佈線衝突。

他把幾張金屬層的硫酸紙疊在一起放在燈箱上,逐層檢查通孔的對位精度。燈箱是他自己做的——用從劉師傅那裡借來的舊燈管和一塊磨砂玻璃,架在兩張木凳上。燈光從硫酸紙背面透過來,每一層金屬走線的陰影疊在一起,通孔的位置在疊加的光影中呈現出極細的同心圓。他檢查到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的通孔時停住了——有兩個通孔的間距比標準值窄了幾分之一微米。這個偏差在電氣效能上也許不會立刻導致問題,但長期執行中熱脹冷縮會讓這兩處通孔之間的金屬層產生應力集中,最終可能導致疲勞斷裂。他用鉛筆在這兩個通孔旁邊畫了兩個極小的圈,在旁邊標註了新的間距,然後把第三層的走線擦掉重新畫。

李家港每天傍晚在實驗臺前逐項核對當天的進度,在專案進度表上用紅筆標註每一個節點的實際完成時間與計劃時間的偏差。他發現老錢加入之後,林知夏的架構修改頻率明顯降低了——不是因為林知夏不再最佳化,而是因為老錢在版圖階段提前介入後,林知夏在設計之初就能知道每一處修改的物理實現代價。老錢會在他的架構圖旁邊用鉛筆標註對應的電晶體尺寸和預估功耗,他再根據這些物理約束決定是否值得為了效能提升去改動邏輯。他把這一變化記錄在專案進度表的備註欄裡,用紅筆寫下了幾個字:“物理實現約束前置——架構迭代收斂效率顯著提升。”

梁工的模擬環境也同步更新了。他在覆蓋率反饋引擎裡新增了一個分類——“物理約束驗證”,專門用來測試版圖調整後可能觸發的時序偏差。這個分類的測試用例不是隨機生成的,而是根據老錢每次修改的繞線位置和通孔間距反向推演出來的——老錢改哪條線,他就針對那條線對應的訊號路徑生成密集的讀寫指令序列,確認時序沒有因為物理實現而偏離設計值。老錢有一次站在他身後看他跑模擬,忽然開口說他在德州儀器時最怕的就是模擬組——他們每次跑完時序分析從不告訴他具體怎麼測的,只給他一張結論單,上面寫著哪些走線有問題。這裡連測試指令碼都是他自己寫的,哪一條測過了、哪一條還沒覆蓋,全部可以自己查。

方潔瑛從設計工作室過來,把曙光一號外殼配色方案的最終定稿放在老錢工位旁邊。配色選定了一種偏冷色調的灰藍色,她在終稿旁邊附了一張手寫的便籤,說明這種灰藍在實驗室色溫下不會產生視覺疲勞。老錢接過配色終稿,從版圖臺前抬起頭看了看窗外那棵紫荊樹,說這棵樹的樹皮也是灰褐色的,但開出來的花是紫紅色的——灰藍和紫紅放在一起,正好互補。他說他以前在德州儀器畫版圖時,工位窗外是一棵橡樹,一年四季都是綠的,永遠不會變色。方潔瑛說紫荊樹一年只開一季花,但那一季它能開滿整棵樹。老錢低頭繼續畫他的版圖,過了一會兒忽然對著硫酸紙說了一句——那也要等得到開花。

第一個月的協同攻堅結束後,李家港在白板上更新了曙光一號的專案進度表。架構設計、模擬驗證和物理設計三條線的所有節點經過重新評估和同步調整,更新了預計完成時間。林知夏的CPU前端架構在這個月裡完成了從第六版到第七版的迭代,延遲槽填充率再次提升。梁工的全指令覆蓋測試累計跑完的指令組合數量已經遠超設計目標,新加入的物理約束驗證分類也積累了一批測試資料。老錢完成了CPU核心區域的前幾層版圖佈局,所有金屬走線的通孔對位精度均在設計規範以內,提前解決了多處佈線衝突。李家港在進度表最下方加了一行備註,要求三條線的版本號從即日起必須每日對齊,所有修改記錄必須同步歸檔。他在備註旁邊畫了一個三角符號——和林知夏在白板上畫的架構-驗證-物理三角一模一樣。

方潔瑛半夜起來給啟明餵奶時,從走廊經過看到實驗室門縫裡漏出的燈光比往日更亮。她輕輕推開門,看見三個人各守一個角落:林知夏站在白板前修改CPU前端架構的最新版草稿,紅筆在架構圖上來回遊走;梁工坐在終端前,螢幕上跳動著新一批模擬測試的即時日誌;老錢俯身在燈箱上,幾張金屬層的硫酸紙疊在一起,他的鉛筆在通孔對位點之間逐行移動。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精度世界裡入了定。她在傳達室把幾隻搪瓷缸裡的涼茶換成新泡的熱普洱,讓福伯半夜端上去。福伯推開實驗室門時看到三個人各守一個角落,沒有一個人抬頭。他把缸子放在林知夏手邊,順手把老錢桌上那隻已經涼透的搪瓷缸也換了新茶,轉身帶上門時自言自語了一句:“三個大男人都系同一個姿勢——同阿強當年繞線圈嘅姿勢一樣。”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花苞在夜色裡隱隱泛著淺粉色的光澤。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個被紅筆圈出的三角符號和三線同步的進度表正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曙光一號的版圖正在燈箱上的硫酸紙裡一層一層地成形,從電晶體到金屬走線,從時鐘源到輸出引腳,每一層都在等待著與下一層的精確對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