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183章 通宵論劍(1)

作者:量子溯光·18小時前

松本健一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放下筆的。霓虹酒吧的夥計已經把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吧檯上那排威士忌酒杯被擦得鋥亮,倒掛在杯架上像一排沉默的編鐘。遠處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的霓虹燈開始熄滅,整座城市正從一場徹夜不眠的賭局中緩緩沉入黎明前的昏睡。只有角落裡那張卡座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燈光落在鋪滿整張桌面的便籤紙上——每一張都畫滿了架構圖、散熱通道剖面、流水線時序波形,有些用自動鉛筆,有些用松本隨身帶的鋼筆,有些是兩個人交替補充的筆跡,已經分不清誰畫的是哪一條線。

他們已經畫了好幾個小時。從七級流水線的預譯碼站模組開始,到梯度散熱通道的剖面結構,再到資料前推路徑在七級流水線中的時序重排,再到電源線合併散熱通道後對訊號完整性的影響,再到如何在晶片封裝基板上增加一層薄膜熱電偶陣列即時監測溫度分佈——每解決一個問題就引出下一個問題。便籤紙用完了就拆新的,自動鉛筆的鉛芯換了好幾次,松本那支鋼筆的墨水也加了好幾回。

松本把最後一張便籤紙翻過來,在背面畫了一個極簡的方框圖,標註了幾個引數。他說這是他們剛才討論的所有改進方案彙總——七級流水線加預譯碼站,分支目標緩衝器直連,梯度散熱通道合併電源線,封裝基板整合熱電偶陣列。如果這套方案全部落地,下一代精簡指令集處理器的每瓦效能可以比當前主流架構提升數倍。他說他們從架構到散熱再到封裝,從門級邏輯到版圖佈局再到測試方案,把一顆晶片從頭到尾重新設計了一遍。不是作為松芝的社長,也不是作為創世紀的競爭對手——只是兩個畫晶片的人。

李家港把彙總圖逐條核對,拿起筆在熱電偶陣列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框,標註了測試資料的採集頻率和儲存格式。他說這個陣列的核心價值不是即時測溫,而是能把每一級流水線的溫度變化與對應的指令序列關聯起來——這意味著以後做架構最佳化時不用靠模擬軟體推估散熱瓶頸,直接用實測資料定位。松本接過筆在測試資料儲存格式旁邊寫了幾個字,建議將指令序列編號與溫度取樣時間戳對齊,這樣未來可以跨平臺對比不同架構的散熱效率。他說這是他從曙光OS核心與硬體之間的介面設計中得到的啟發——作業系統的程序排程模組需要與CPU的流水線狀態暫存器保持嚴格對齊。李家港的思路也是一樣,只是把作業系統排程換成了溫度取樣。

窗外開始泛白。遠處沙漠邊緣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藍色,內華達山脈的輪廓在天光中緩緩顯形。松本抬頭看了一眼窗外,說天快亮了。他父親病重時也是在這樣一個凌晨——窗外的天剛泛白,他趴在病床邊睡著了,醒來時父親已經走了,手裡還攥著那支鋼筆。他後來才發現父親在病床邊的便籤紙上畫了一張極簡的架構圖——那是松芝下一代錄像機磁鼓伺服控制晶片的初步構想,七級流水線,整合溫度補償模組。他把那張便籤紙從公文包裡拿出來給李家港看——紙張已經泛黃發脆,邊緣有幾處被反覆摺疊後磨出的細孔,但架構圖的每一筆線條都清晰如初,右下角有他父親臨終前手寫的幾行字。他說父親一直想做一個能在高溫高溼環境下穩定工作的伺服控制晶片。松芝最早的錄影機就是因為磁鼓在東南亞熱帶地區長期使用後晶片散熱不良導致訊號漂移,被松下和索尼搶走了市場份額。他父親晚年一直在研究如何從架構層面解決散熱問題,但直到去世都沒能完成。他把那張便籤紙重新疊好放回公文包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說今晚他畫下的每一條散熱通道、每一個熱電偶陣列、每一組測試資料採集方案——如果父親還在,一定會親手把它們畫在硫酸紙上。

李家港從口袋裡拿出祖父筆記本的影印件,翻到中周變壓器那一頁。他說祖父在筆記裡寫過一段話,說線圈繞完之後要用萬用表逐只測量Q值,不合格的就拆了重繞,繞到合格為止。他問自己繞線圈和畫架構圖有什麼區別。繞線圈失敗了銅絲可以拆了重繞,架構圖畫錯了也能擦了重畫。銅絲是載體,矽片也是。繞線圈時虎口的鬆緊決定了匝間分佈電容,畫架構圖時每一條訊號線的間距決定了時序視窗——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手藝。松本說核心技術從來不是某一種具體的材料或公式,而是用自己這雙手把看不見的物理規律畫成看得見的線條,不管載體是銅絲還是矽片。

太陽從沙漠邊緣升起,第一縷陽光透過霓虹酒吧的玻璃窗落在桌面上那疊密密麻麻的便籤紙上,把兩個人交替畫下的架構圖和散熱通道剖面映得發亮。松本健一把鋼筆旋好放回公文包裡,起身微微欠身。他說今晚到此為止,明年在法庭上見——到時候他會帶上父親那張發黃的架構圖,讓全世界都看到。李家港說他也帶上阿強那本記錄本上最亂的那幾頁——不是為了給法官看,是為了給松本看。

松本拎著公文包走到酒吧門口,忽然停住腳步,背對著李家港問等官司打完能不能給他一份影印件。李家港說不用等,現在就可以——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技術白皮書的副本,翻到阿強記錄本上最亂的那幾頁的影印件遞給他。松本接過影印件低頭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錯了用紅筆劃掉在旁邊重寫,紙張邊緣有被手指反覆翻閱磨出的毛邊,有些頁面還沾著多年前在實驗臺上蹭到的松香粉末。他說這些資料如果作為呈堂證供,將是他在任何法庭上最不願意面對的對手——不是因為它們無懈可擊,是因為它們太真了。真到每一處塗改都有時間可循,每一處筆誤都有對應的修正記錄,每一頁的邊緣磨損都對應著無數個深夜裡某個工程師在實驗臺前翻看這本記錄時手指出汗留下的痕跡。他說松芝的法務部可以聘請最頂尖的律師,但他本人無法在法庭上否認這些記錄的真實性——因為他自己也在畫同樣的圖,用同樣的鉛筆,在硫酸紙上留下同樣的凹痕。他把影印件小心疊好放進公文包裡,推開酒吧的玻璃門,消失在拉斯維加斯清晨的薄霧中。

李家港把桌上那疊便籤紙逐張整理好,按時間順序排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他拿起最上面那張——七級流水線架構圖——放在最底下,然後把整疊便籤紙裝進一個透明防潮袋裡,在袋子上貼了一張標籤,標註了日期和地點。窗外內華達沙漠的晨光已經完全亮起,遠處那顆啟明星正緩緩隱入魚肚白的晨曦裡。他把防潮袋放進公文包裡,和那張在霓虹酒吧被兩個人用同一支鉛筆畫滿架構圖的硫酸紙疊在一起,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一口喝完。酒吧的夥計開始把椅子從桌面上搬下來,新一天的展會即將開始。他把公文包拉好,站起來推開玻璃門。沙漠的晨風灌進側廊,吹得他襯衫領口那顆方潔瑛縫好的備用紐扣輕輕晃動。遠處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的霓虹燈已經全部熄滅,會議中心的玻璃幕牆上反射著日出的橙紅色光芒。他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張空蕩蕩的卡座——那些威士忌杯還在吧檯上倒掛著,自動鉛筆的鉛芯碎屑還在便籤紙旁邊閃著極細的光澤,好像兩個畫晶片的人剛剛離開。他轉身走向展館方向,新一天的展會正在等待著他,而那張畫滿下一代晶片架構的彙總圖正在公文包裡安靜地躺著——每一筆都是手畫的,每一筆都留著鉛筆在紙面上摩擦的極細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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