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185章 人才挖角(1)

作者:量子溯光·5天前

從拉斯維加斯回來後,李家港在實驗室白板上畫了一張新的作戰圖。這張圖和之前應對專利訴訟的應訴策略圖完全不同——沒有時間線,沒有分階段目標,沒有媒體傳播方案,只有一個人名列表。每個人名旁邊標註了國籍、現任職位、專業領域和一句話的備註。他在這張圖的最上方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松芝技術情報團隊可以反向推導創世紀的供應鏈節點,創世紀也可以正面邀請松芝最優秀的工程師加入。”

這個念頭是在霓虹酒吧裡萌芽的。那一夜松本健一提到松芝內部有一個專門的技術情報分析團隊,直屬社長辦公室,負責系統性跟蹤全球所有在核心元件上有自主突破的競爭對手。這些工程師能被松芝選中做技術情報分析,說明他們本身的技術功底極其紮實——他們需要讀懂競爭對手的專利文獻、拆解報告和技術白皮書,從中提取有價值的技術訊號。但正是因為工作性質是“分析別人”,他們自己的創造力很難在松芝的體系裡得到充分釋放。松本健一本人也許能理解這一點——他親手畫架構圖,他尊重每一個畫晶片的人——但松芝是一家擁有幾萬名員工的上市巨頭,它的晉升體系、薪酬結構、專案審批流程,和所有大公司一樣,不鼓勵個體創造力。李家港判斷,松芝技術情報團隊裡一定有人對自己的職業狀態感到壓抑——每天分析別人的技術,自己的設計稿卻永遠鎖在抽屜裡。而創世紀實驗室能提供的,正是一個讓他們從“分析別人”變成“被別人分析”的機會。

楚夢瑤負責在行業媒體上做第一輪人才招募的預熱。她在幾家國際電子行業期刊的技術交流版面上釋出了創世紀實驗室的招聘啟事。這份啟事沒有用“高薪誠聘”之類的廣告語,只是詳細描述了創世紀實驗室目前已完成的技術成果,以及正在攻關的下一代產品方向。啟事的末尾,她特意引用了一句林知夏幾年前在矽谷辭職信上寫的話,以及他抵達香港後在曙光一號架構圖右下角簽下的第一個日期。她在這段話旁邊加了一行備註:實驗室不收管理費,只收好奇心。

第一個回應的人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是一個週末的傍晚,方潔瑛正在實驗室窗邊和細妹一起貼新一批書籤,傳達室的電話響了,福伯接起來聽了幾句,放下搪瓷缸走到實驗室門口說有一位自稱松芝前工程師的日本人打來電話,想和李家港談談。李家港接過話筒,電話那頭的英語帶著明顯的日本口音,語速很快但發音精準。對方自我介紹姓高橋,在松芝技術情報團隊工作了幾年,負責分析創世紀的技術白皮書和專利申請。他說他在松芝的工作就是每天閱讀創世紀對外發布的技術文件,逐篇分析其中的技術細節,但他越分析越發現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創造者。他已經向松芝提交了辭職信,聽說創世紀在招聘,想問有沒有適合他的職位。

李家港問他在松芝分析創世紀技術文件時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哪一篇。高橋毫不猶豫地回答,是曙光一號CPU前端設計的技術白皮書——特別是附錄中阿強那本中周變壓器原始記錄本的影印件。他說那些歪歪扭扭的鉛筆字、用紅筆劃掉重寫的錯誤、紙張邊緣被手指反覆翻閱磨出的毛邊,他在松芝檔案室裡對著這十幾頁影印件反覆研究了很久。他曾試圖說服上司在松芝內部也推廣類似的實驗記錄規範,讓每一位工程師把自己的實驗資料逐頁編號歸檔。上司的回答讓他至今記憶猶新——松芝有標準的實驗報告模板,不需要工程師自己畫表格。那一刻他就萌生了離職的念頭。

李家港把話筒遞給阿強,說這位是專門研究你那本記錄本的日本工程師。阿強接過話筒,用磕磕絆絆的英語和高橋聊了好一陣。他翻出那本已經起了毛邊的記錄本,逐頁對著話筒講每一頁的故事——第三十七圈銅絲斷了是因為虎口鬆緊沒調好,那一批磁芯Q值偏低是因為梅雨季繞組受潮,後來方潔瑛幫他把所有受潮的線圈重新繞了一遍。高橋在電話那頭問,實驗室現在還允許用鉛筆記錄嗎,還是已經改成統一格式了。阿強說一直用鉛筆——真記錄才會寫錯、劃掉、重寫,假記錄都是一氣呵成工工整整。他把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對著話筒唸了方潔瑛用炭筆在上面畫的那朵極小的紫荊花。高橋沉默了幾秒,說他在松芝寫了多年的技術分析報告,每一份報告的最後一行都是“結論:上述技術指標與松芝現有產品線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他從未在自己的報告末尾畫過一朵花。

幾天後高橋抵達香港,福伯在傳達室迎他時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拎著的那隻舊皮箱——和林知夏、梁工、老錢當初抵達時的情景如出一轍,箱蓋上貼著好幾張航空託運標籤,箱角有幾處被碰撞後留下的凹痕。高橋在實驗室白板前逐行看完曙光一號最新的架構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一份他在松芝最後一份技術分析報告的影印件——報告的結論欄被他用紅筆劃掉了,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字,用日語和英語雙語對照,說這是他為自己籤的第一份技術文件。他把這份報告貼在實驗室檔案櫃旁邊,和林知夏的辭職信影印件、老錢的版圖方案、梁工的漫畫並排貼在牆上。李家港指著牆上那排框說這面牆叫“起點牆”——每一個加入實驗室的人都在這裡貼一樣東西,代表他們和過去告別。

高橋之後,陸續有更多來自松芝和日本其他電子巨頭的工程師透過各種渠道表達加入創世紀實驗室的意願。楚夢瑤把每一份簡歷按專業領域分類歸檔,面試不是在會議室裡進行的,而是在車間和實驗室裡——讓候選人看示波器上的實際波形,看阿強逐只抽檢磁鼓底座,看林知夏手繪的架構圖,看老錢在硫酸紙上一筆一筆畫下的版圖佈局。她發現這些來自大公司的工程師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跳槽的原因幾乎都不是薪資,而是“想自己畫圖”。有人在面試時說他在松芝畫了多年的版圖,但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張版圖上籤過自己的名字——所有版圖都必須以“松芝設計團隊”的名義歸檔。老錢從版圖臺前抬起頭,把自己的版圖草圖推給他看,說在這裡每一張版圖右下角都有設計師的簽名——不是公司名字,是個人的名字縮寫。

李家港在白板上高橋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勾。他在人才挖角作戰圖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說松芝培養了這批工程師的專業能力,但無法容納他們的創造力。他要求今後的招聘計劃繼續沿著這個方向推進——不挖競爭對手的核心技術骨幹,只找那些被大公司的流程壓得喘不過氣、渴望用自己的手在硫酸紙上籤下第一個簽名的工程師。窗外九龍塘的暮色正緩緩沉降,紫荊樹已經開了一樹的花,實驗室檔案櫃旁邊那面“起點牆”上又多了幾張被劃掉結論欄的技術分析報告和幾張右下角簽著個人名字縮寫的版圖草圖。方潔瑛把一隻新搪瓷缸放在高橋工位旁邊,缸子裡泡著剛煮好的普洱茶,熱氣在晨光裡筆直上升。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張人才挖角作戰圖又多了幾個新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邊都用紅筆標註了入職日期。李家港拿起紅筆在高橋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備註,說這是他為自己籤的第一份技術文件。他把筆放下,走到窗前看著那顆啟明星——多年前在暴雨夜靈堂前第一次翻開祖父筆記本時,扉頁上“科技救國”四個字被煤灰染得有些模糊。今晚這面牆上又多了一個從分析別人變成被別人分析的人。這大概就是祖父說的“寄望後世”——不是寄望一個姓氏的延續,是寄望所有在精度世界裡入了定的人,最終都能找到一張可以讓自己簽下名字的硫酸紙。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張人才挖角作戰圖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新入職工程師的名字還在不斷增加——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張剛剛被簽下個人名字縮寫的硫酸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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