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231章 文化影響力一(1)

作者:量子溯光·1天前

《獅子山下·製造時代》在亞洲電視首播之後,楚夢瑤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來自各方的信件。有九龍塘老工廠主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來的觀後感,有港大社會學系教授寄來的課堂討論記錄,有中學老師詢問能否將紀錄片作為通識教育教材,還有一家英國獨立電視臺發來的英文版改編意向函。她逐封拆閱、分類歸檔,用紅筆在每封信的右上角標註日期和主題,然後交給嚴叔按檔案編號存入調查報道組的資料櫃。

真正讓她停下筆的,是一位中文大學教授寄來的信。信封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籤,是那位資深文化評論人親筆寫下的字條,信中說他在看完紀錄片後萌生了一個想法:創世紀數十年間積累的檔案、圖紙、影像和口述史料,不應該只存在於企業內部檔案櫃裡,而應該成為一個公共學術資源。他建議楚夢瑤考慮將這些資料系統整理後捐贈給大學圖書館,供研究者和公眾自由查閱。楚夢瑤把這封信反覆看了幾遍,把信紙放在辦公桌上,沉默了很久。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檔案組成立之初她就在檔案室白板左下角寫過“終極目標:公共檔案”,但那些年創世紀面對著各種危機和挑戰,這個念頭被一次次壓後。如今紀錄片已經播出,廉署調查已有結論,樞密院勝訴判決書已鎖進檔案櫃——她終於有時間來完成這件事了。

她把嚴叔和曾叔叫進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我們這些年整理的所有檔案,不應該只鎖在創世紀的櫃子裡。它應該成為一個公共學術資源,供任何想研究香港製造業歷史的人自由查閱。”她將這份公共檔案正式命名為“九龍塘製造業口述歷史檔案庫”,核心內容包括三大部分:老工廠主和退休工人的口述訪談錄音及逐字稿,九龍塘工業區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廠房交易記錄和地契檔案影印件,以及創世紀自身的技術檔案——從阿強第一本繞線圈記錄到曙光一號架構圖,全部編號歸檔。

嚴叔和曾叔對視了一眼。他們大半輩子都在和各種檔案打交道,從公司註冊處的舊檔案到廉署的內部調查報告,但那些檔案最終都鎖進了機構的鐵櫃裡,除了辦案人員沒人能看到。他們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口述訪談的工作從九龍塘開始。嚴叔透過商會和街坊網路聯絡到了幾十位願意接受採訪的老工廠主,其中一些人當年曾在怡東關聯公司的收購要約上籤過字,另一些人則是被迫出售工廠後轉行的老技工。攝製組的年輕記者們扛著錄音裝置逐家走訪,方潔瑛堅持每一段口述採訪都必須同時用錄音帶和炭筆速寫記錄。她說錄音帶會老化、磁帶會消磁,但炭筆在紙上留下的凹痕永遠不會消失。

一位老收音機廠主在採訪中說,他的工廠被收購後廠房被推平,推平那天他站在圍板外面看著推土機把牆壁一堵一堵撞倒,感覺自己的骨頭也被碾碎了。回家以後他老婆問他工廠是不是沒了,他說是,他老婆說那以後怎麼辦,他說不知道。說到這些時他的聲音忽然哽咽起來,採訪暫停了好一陣。採訪結束時他兒子走進房間,說正在讀創世紀的自學教材,想申請寶安培訓基地的下一期晶片設計課程。老人愣了很久,忽然笑了,他指著兒子對方潔瑛說,他的工廠沒了,但手藝還在。

另一位老工人當年在九龍塘一家注塑廠做了一輩子模具鉗工。他在採訪中拿出了一把游標卡尺,是他退休前最後一天從工廠帶走的唯一一件東西。方潔瑛接過游標卡尺在燈下端詳,發現手柄上的刻痕被磨得幾乎平滑,但尺尖的精度依然保持在設計標準之內。她把尺子還給老人,從他手裡借來鉛筆,在速寫本上畫下了這把尺。

楚夢瑤把老收音機廠主的口述採訪完整剪輯成一個特別短片,作為《獅子山下·製造時代》的續篇在亞洲電視播出。短片播出後引起了強烈反響,港大社會學系和中文大學歷史系相繼表示願意為後續口述訪談提供學術支援。

檔案庫揭牌儀式在亞洲電視大樓舉行,楚夢瑤邀請了幾位最早接受採訪的老工廠主坐在第一排。方潔瑛把他們每個人的肖像都畫了一幅炭筆速寫,掛在檔案館的入口處。她在最後一幅速寫的右下角用炭筆寫了一行字:“每一條皺紋都是一個工廠的名字。”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花苞在夜色裡隱隱泛著淺粉色的光澤。而在千里之外的浦東基地,晶圓製造車間即將封頂。從這一刻起,創世紀不再只是一家華資電子製造企業——它剛剛把自己數十年積累的技術檔案和製造業口述歷史向全社會公開,作為全球學者研究香港製造業興衰的第一手資料。那些歪歪扭扭的鉛筆字、那些錄音帶裡的聲音、那些炭筆速寫上的皺紋,正在成為這座城市最珍貴的公共記憶。和方潔瑛在天橋下扇面上畫下的第一朵紫荊花一樣,起筆輕,收筆穩。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新的一年剛剛開始,而創世紀的下一個戰場,已經在這間實驗室的白板上悄然鋪開。從這一刻起,創世紀不再只是一家華資電子製造企業——它剛剛完成了一場從企業檔案到公共記憶的蛻變。那些曾經只鎖在檔案櫃裡的記錄本、評估報告和時間線,如今被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查閱。楚夢瑤站在檔案館入口處,抬頭看著方潔瑛畫的那排老工廠主肖像,炭筆的線條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馮主編,我又寫了一篇報道——這篇報道的名字叫“九龍塘製造業口述歷史檔案庫”。它的每一個字,都是用炭筆寫在紙上的。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花苞在夜色裡隱隱泛著淺粉色的光澤。而在千里之外,那位老收音機廠主的兒子正在寶安培訓基地的實習車間裡逐行編寫曙光OS核心的第一段程式碼,螢幕上跳動著組合語言的助記符,和他父親當年在收音機裝配線上擰緊的每一顆螺絲一樣,每一行都有簽名,每一處修改都有記錄。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深圳灣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和他父親多年前站在被推平的廠房圍板外面看到的那顆啟明星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這顆星照耀的不再是廢墟,而是重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