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轉讓承諾函簽署之後,李家港在實驗室白板上畫了一張中國地圖的簡筆輪廓,用紅筆圈出了西部幾個無電地區的大致位置。他放下筆對圍在實驗臺前的核心團隊說,這不是慈善專案,而是一項可持續的能源計劃——用非晶矽薄膜技術為那些還沒有通電的家庭送去光明,同時讓太陽能成為創世紀繼消費電子、半導體之後的第三大產業支柱。
他把這項計劃命名為“光明計劃”,整個構想被拆解為幾個明確的戰略目標:用十年時間讓中國西部無電地區都用上太陽能家用照明系統;在寶安培訓基地增設光伏技術課程,培養專業技術人員;以內地製造基地為依託,實現光伏元件規模化生產,將成本壓至普通家庭能夠負擔的水平。
方潔瑛從設計工作室過來,手裡拿著剛畫完的一幅草圖:一個西部孩子仰頭看著屋頂上新安裝的太陽能電池板,電池板的邊緣有一朵極小的紫荊花標誌。她說這個孩子就是光明計劃要去找到的人——在還沒有通電的地方,每一個家庭都有一雙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眼睛。她在草圖背面用炭筆寫了一行字:“收音機讓普通人聽到外面的世界,錄影機讓普通人留住記憶,計算機讓普通人學會程式設計。太陽能,應該讓普通人用上不需要燒煤油燈的電力。”
沈嘉儀逐項核算著光明計劃的預算框架。光伏元件的生產成本、寶安培訓基地增設課程的費用、西部物流和安裝的人工支出,每一項都被她拆解為具體的財務指標。她在備註欄寫道:光明計劃的資金來源可從鳳凰能源的年利潤中按固定比例提取,同時建議設立專項基金接受社會捐贈,以確保即使光伏市場出現波動,光明計劃的年度預算也不會受到擠壓。
李家港在光明計劃草案扉頁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隨後拿起紅筆在白板上寫了四個字,說從收音機到太陽能,創世紀每一次跨越都是因為掌握了核心技術。但技術本身不是目的——讓技術為人所用,才是祖父筆記本上那句話的真正含義。方潔瑛把設計稿貼在白板旁邊,拿起炭筆在“光明計劃”四個字旁邊畫了一朵極小的紫荊花,和多年前她在收音機說明書上畫的第一朵啟明星一模一樣。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張被紅筆圈出無數標註的中國地圖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每一個圈出的位置都代表著一片即將被照亮的土地。
幾天後,首批光明計劃培訓課程在寶安技校正式開班。鄭校長站在講臺上,身後的黑板上掛著方潔瑛多年前畫的那張繞線圈手勢分解圖,旁邊新貼了老錢手繪的非晶矽薄膜沉積工藝剖面圖影印件。他對學員們說,當年第一批學生是在舊倉庫裡用最簡陋的裝置學習繞線圈,今天你們要學的是如何把太陽光變成電——技術在進步,但創世紀傳下來的規矩沒有變:每一道工序都要有記錄,每一組資料都要能追溯,每一個錯誤都要寫清楚原因。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而在千里之外的西部無電地區,第一批印著紫荊花托太陽標誌的光伏元件已經打包裝箱,即將發往光明計劃的首批使用者。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張被紅筆圈出的地圖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每一個圈出的位置都在等待著同一縷從東方升起的陽光。方潔瑛站在窗前,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鋁質紫荊花戒指——戒面上那朵小花的花瓣邊緣已經被她反覆摩挲得更加光滑。她想起多年前在天橋下畫扇面時在扇骨內側寫下的那幾個字,如今這朵花不再只是一個人的秘密,它即將變成西部千千萬萬家庭屋頂上託著太陽的紫荊花標誌——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微微卷曲,和她在收音機說明書上畫的那朵紫荊花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