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卷:帝國初成
## 第二百六十九章 楚夢瑤的位置
楚夢瑤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星期三傍晚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以“我”的身份想過這件事了。那天她在亞洲電視調查報道組辦公室裡審完最新一期節目的樣片,回到九龍塘實驗室時,正好看到方潔瑛和沈嘉儀並肩坐在畫室窗前,方潔瑛在教沈嘉儀用炭筆畫紫荊花。沈嘉儀的手顯然不習慣握炭筆,花瓣邊緣的線條有些抖,但每一筆都極其認真。兩隻左手並排放在畫桌上,無名指上戴著同一款鋁質紫荊花戒指。窗外那顆啟明星剛剛亮起來,紫荊樹的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楚夢瑤站在畫室門口,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在這個由方潔瑛、沈嘉儀和她自己構成的微妙三角里,她佔據著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方潔瑛是李家港的精神錨點,是創世紀美學的源頭;沈嘉儀是事業伴侶,是金融戰線上最鋒利的劍。而她,是理想共同體——她不需要成為他的妻子,就能與他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從抽屜最裡面翻出那本黑色封皮的採訪本。多年前她第一次以記者身份站在鐵門外,在本子上寫下第一行字——“這個人說的是人話”。如今這本採訪本已經翻過了無數次,每一頁都記得密密麻麻。她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在上面寫道:有些人用婚姻定義關係,有些人用股份定義關係,而她和李家港的關係是由無數個深夜裡,兩個人在白板前逐行核對傳播方案時,彼此說出的那一句“我同意”來定義的。
幾天後,方潔瑛約她去畫室喝茶。楚夢瑤走進去時,看到畫桌上攤著兩枚鋁質紫荊花戒指。方潔瑛說這兩枚戒指是同一天在同一個實驗臺上做的,一枚給了她,一枚後來戴在了沈嘉儀手上。她問楚夢瑤,如果將來有一天她也需要這樣一枚戒指,李家港也會給她做。楚夢瑤沉默了很久,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普洱。她說她現在不需要戒指——她要的是另一件東西。她指著牆上那幅天台上看星星的油畫說,當年方潔瑛畫這幅畫時,心裡想的是一個男人抱著他們的孩子,站在紫荊樹下,天空掛著一顆啟明星。她想要的就是畫裡那顆星——不是男人,是星。是創世紀這間工廠從廢墟里站起來那一刻,點亮的那盞燈。她願意用一生去守護那盞燈,讓它照得更遠、更亮。這不是婚姻,這是使命。
方潔瑛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隨身帶的炭筆,在素描本上新畫了一幅速寫。畫面上三個人並排站在天台紫荊樹下——她畫了自己,手裡握著炭筆;畫了沈嘉儀,手裡握著鋼筆;畫了楚夢瑤,手裡握著一隻骨瓷咖啡杯。三人身後是同一個男人,同一個孩子,同一棵樹,同一顆啟明星。在畫紙右下角她寫道,同根,同枝,同風雨。
楚夢瑤低頭看著那幅速寫,忽然發現方潔瑛把自己畫在沈嘉儀旁邊,而把她畫在方潔瑛和沈嘉儀之間——她的位置不在李家港旁邊,而在她們倆旁邊。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和李家港的關係,從來不需要婚姻來定義,因為它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三個女人在同一棵紫荊樹下並肩而立,各自守著同一盞燈的不同方向。一個握著炭筆,一個握著鋼筆,一個握著骨瓷咖啡杯。她們之間的關係不需要任何契約來約束,因為她們共享著同一個秘密——那枚鋁質紫荊花戒指。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三個女人在畫室裡繼續喝茶,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和多年前方潔瑛在天橋下畫下第一朵紫荊花時一樣,起筆輕,收筆穩。只是這一次,這朵花要告訴世人:愛從來不是佔有,而是守護——守護同一個人,同一盞燈,同一顆啟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