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星”計劃進入第二階段的訊息在全球媒體上炸開鍋的時候，李家港正一個人坐在實驗室裡，面前攤著那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專案草案。窗外九龍塘的夜色沉靜如墨，示波器螢幕還亮著，阿強剛測完最後一批磁鼓底座，那條平穩的正弦波無聲地跳動著。
這份草案的起點可以追溯到十年前。那時他剛繞出第一枚中周變壓器，在白板上畫下星辰收音機的電路圖時，就在圖紙右下角用鉛筆寫了四個字——“明日之星”。當時沒有人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連他自己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這間工廠將來不能只做收音機。十年後，這四個字已經變成了厚厚一疊技術文件，涵蓋了從處理器架構到能源材料的完整技術路線圖，鎖在實驗室檔案櫃最上面一格。
他逐頁翻看草案的最新版本。林知夏在處理器架構那一章用紅筆加註了預譯碼分支預測前置通道的最新模擬資料，老錢在版圖佈局那一章附上了多層金屬走線的剖面圖，沈嘉儀在財務模型那一章核算了未來多個階段的資金投入規模。每一個關鍵節點旁邊都有對應的簽名和日期。他把草案合上，拿起紅筆在封面上寫下一個新的日期，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大意是正式授權研發中心啟動第二階段，所有技術文件即日起按專案編號歸檔，任何修改必須附帶書面理由。
訊息傳到車間時，阿強正蹲在實驗臺前逐只核對磁鼓底座的接觸壓力曲線。他把探頭拔下來放在桌上，說這麼說來，“明日之星”已經在檔案櫃裡等了十年了。劉師傅從注塑車間探出頭，手裡握著剛從模具上拆下來的游標卡尺，說明天就開始做新架構晶片的外殼模具，排氣槽引數先按曙光一號的標準來，等林知夏把封裝尺寸定下來再調。方潔瑛從設計工作室過來，手裡拿著剛畫完的新版“明日之星”視覺方案——一顆啟明星從紫荊花的花蕊中升起，五片花瓣微微張開，像在託著那顆星。她把這幅畫放在李家港的實驗臺上，和十年前她在收音機說明書上畫的第一顆啟明星並排放在一起。兩顆星一模一樣，只是這顆更大、更亮、花瓣更多。
幾天後，楚夢瑤透過亞洲電視釋出了“明日之星”計劃的簡短新聞稿，大意是創世紀集團正式啟動代號為“明日之星”的下一代核心技術研發計劃，涵蓋處理器架構、能源材料和通訊技術等領域，所有研發成果將在未來合適的時間向全球行業夥伴開放。林知夏則在實驗室白板上畫下了“明日之星”處理器架構的第一版草圖，老錢開始逐層標註新版圖佈局的金屬走線間距，梁工在終端前逐行編寫新模擬驗證框架的初始化指令碼，阿強在品控手冊裡新增了一章專門列出新架構晶片的測試標準。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張被紅筆圈出無數標註的“明日之星”專案進度表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十年前他在收音機圖紙右下角用鉛筆寫下那四個字時，沒有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十年後，這四個字已經成為整個集團未來發展的燈塔。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而那顆啟明星正安靜地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下一個十年，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