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288章 香港的牽挂(1)

作者:量子溯光·18小時前

莫斯科的聘用意向書堆成一小摞的那個傍晚,方潔瑛正坐在九龍塘畫室的窗前,藉著最後一道暮光給啟明縫一件新襯衫。啟明又長高了,去年剛改過的袖口現在已經短了一截。她把針線放在膝蓋上,拿起炭筆在素描本上畫了一顆啟明星,和她在收音機說明書上畫的第一顆一模一樣。福伯從傳達室探出頭,說莫斯科那邊來電報了——少爺簽了好幾個蘇聯科學家,過幾天就回來。她把炭筆放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普洱,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鋁質紫荊花戒指,戒面上那朵小花的花瓣邊緣已經被她反覆摩挲得更加光滑。她想起多年前在天橋下畫扇面時,最大的願望是多賣幾把扇子夠錢交房租。現在她的畫掛滿了從九龍塘到布達佩斯的每一面牆,而那個當年蹲在藍布攤前拿起紫荊花扇子問她“為什麼是紫荊花”的男人,此刻正在莫斯科一間暖氣快停了的實驗室裡,逐份核對聘用意向書。

啟明從畫室門口跑進來,手裡攥著他那把劉師傅送的小號螺絲刀,仰頭問阿爸什麼時候回來。方潔瑛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說快了,阿爸在莫斯科找到了幾個很厲害的人,他們將來會在實驗室裡和你林叔叔一起畫晶片架構圖,和你阿強叔叔一起繞線圈。啟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這些人是不是像彼得羅夫爺爺那樣厲害。方潔瑛愣了一下——彼得羅夫這個名字她只在一週前的電報裡看到過一次,當時她在傳達室裡逐字唸完那封電報,啟明趴在她膝蓋上玩磁芯積木,她以為他根本沒在聽。

“你記唔記得彼得羅夫爺爺系做乜嘢??”她低頭看著兒子。

啟明從他裝磁芯積木的小鐵盒裡翻出一塊圓柱體積木放在桌上,說彼得羅夫爺爺是研究磁滯回線的,和阿強叔叔在曼谷記錄的密封圈老化曲線用的是同一種指數函式。方潔瑛沉默了很久,把啟明往懷裡摟了摟,說等他長大了,阿爸會教他怎麼用游標卡尺量非晶矽薄膜的厚度,阿強叔會教他怎麼在繞到第三十七圈時把虎口往前推小半毫米。啟明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螺絲刀,說他已經會擰後蓋螺絲了——太緊會滑牙,太鬆吃唔住力。方潔瑛把針線放在桌上,把啟明那隻握螺絲刀的小手輕輕合在自己掌心裡,說莫斯科那邊比香港冷很多,阿爸走的時候她給他行李裡塞了幾顆陳皮梅,和當年他第一次去倫敦時帶的那幾顆一模一樣。

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和多年前那個暴雨夜她從元朗鐵絲網旁邊抬頭看到的那顆啟明星一模一樣。只是今晚這顆星不只照著她一個人,也照著莫斯科約飛研究所那間暖氣快停了的實驗室,照著布達佩斯多瑙河畔那間還亮著燈的繞線車間,照著斯圖加特那間舊廠房裡正被克勞斯逐臺調整擺放角度的“穆勒一號”樣機。方潔瑛把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頁,在畫了一半的啟明星下方加了幾行字,字跡一如既往地纖細工整,標註了莫斯科電報到達的日期,以及啟明剛才準確說出彼得羅夫研究方向和曼谷密封圈資料之間的關係。

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啟明趴在母親膝蓋上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把螺絲刀。方潔瑛把他輕輕抱起來放在畫室角落的小床上,替他蓋好被子,然後坐回窗前拿起炭筆,在素描本上畫了一朵極小的紫荊花,和多年前她第一次在收音機說明書上畫的那朵一模一樣。這朵花從香港開到了布達佩斯,從布達佩斯開到了莫斯科,每一次都開在最需要它的地方。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而在千里之外的莫斯科,李家港正把最後一份聘用意向書鎖進公文包裡,和阿強並肩走出約飛研究所的大門——他抬頭看到夜空裡那顆啟明星,和方潔瑛此刻在九龍塘畫室窗前看到的是同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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