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諷,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他見過鬆本健一。1984年的拉斯維加斯CES展,凌晨三點的酒店酒吧。兩個亞洲男人,一張紙巾,畫了整整一夜的晶片架構。
那是他這輩子最好的對手。
但現在松本健一說,要用二十年的時間教世界什麼是經營。
李家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山崎一口喝完。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他想起方潔瑛有一次對他說的話——“你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聰明。是你總能在別人最興奮的時候,看到六個月以後的事。”
六個月以後。
1990年的春天。櫻花季。東京的地價如果能漲到四千五百萬一坪,那就是峰值。如果漲不到,如果像沈嘉儀說的那樣,這個市場的樣子和1929年的紐約越來越像——
那六個月以後,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李桑?”日本人第三次喚他,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李家港站起身,拿起那份檔案。他沒有翻開看,只是用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替我轉告三菱地所的會長,”他說,“創世紀在日本的地產投資,全部掛牌出售。”
日本人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臉上潑了一杯冰水。
“全……全部?”
“全部。寫字樓、商鋪、住宅地塊。三年內陸續出清,現在開始掛牌。”李家港把檔案擱回桌上,“價格可以再談,但協議必須在明年二月之前簽完。”
“可是李桑,現在市場還在漲……”
“對。”李家港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現在還在漲。”
他走出酒吧的時候,銀座的夜風裹著霓虹燈的熱浪撲面而來。街角的電子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日經指數,紅色的數字像心跳一樣一跳一跳地往上躥。
三萬八千點。
有人說能到五萬點。有人說能到八萬點。有人已經在算東京的地價什麼時候能買下整個地球。
李家港拉開車門,對司機說:“去成田機場。”
車駛出銀座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家酒吧的招牌越來越小,最後融進整條街的光汙染裡,分不清哪盞燈是哪盞燈。
他忽然想起松本健一在那張紙巾上畫的第一筆。
畫的是晶片。畫的是未來。
但那場泡沫裡,松本健一也在買好萊塢。
李家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車窗外的東京燈火通明,像一場正在燃燒的煙花。璀璨,盛大,停不下來。
他不知道泡沫什麼時候破。
但他知道一件事——獵人不需要等到獵物倒下才收弓。
獵人只需要提前站在安全的地方,等。
。死鹿等
。手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