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329章 你不該負她(1)

作者:量子溯光·22小時前

從畫室回來後,李家港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

對岸尖沙咀的鐘樓時針走過凌晨三點,沈嘉儀沒有敲門。她站在走廊裡,看著從門縫透出的那一線燈光。那不是檯燈的顏色——檯燈是暖黃色的,這光是冷白色,是顯示屏關機後只剩電源指示燈的那種光。十五年來她見過無數次這種光,每一次都意味著他在做一個不能被打擾的決定。1978年決定不賤賣工廠的那個暴雨夜,1983年港元危機說“全押”的那個深夜,1990年日本泡沫破裂前簽下東京資產全部清倉協議的那個凌晨,1991年在莫斯科國家飯店下令立刻派出秘密招聘隊的那一刻——每一次她都在走廊裡站過,每一次都沒有敲門。她知道這扇門只有在天亮之後才會開啟,而門開啟的時候,他會站在窗前,手裡端著那杯從來不換的白水,用很平的聲音說出一個已經反覆演算過無數遍的決定。

天快亮的時候,門開了。她走進去,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武漢半導體產業園的用地規劃許可證——最後一個簽字。六座城市,全部到位。”然後她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沈嘉儀停住。他沒有說第二句話,但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關於武漢,不是關於用地規劃許可證,不是關於六座城市。是關於她自己。十五年來他每一次用這個語氣說“等等”的時候,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和數字無關。

李家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不是新的——紙張邊緣有一點磨損,是那種放在口袋裡反覆摩挲過的磨痕。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嘉儀面前。“這是你的那份。”

沈嘉儀低頭看著信封。沒有抬頭,她已經知道里面是什麼。不是支票,不是股權書,不是調薪通知——這些事他從來不用信封。他從西裝口袋掏出來的信封,只有一種可能。

她拆開信封。裡面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不是普通股,是有投票權的創始股。比例欄裡的數字讓她這個見慣了百億級併購的操盤手愣在原地。不是百分比,是股份數。每一股都對應著創世紀集團從1978年那間漏雨廠房到現在六座城市產業鏈的全部。她合上檔案,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幾秒。創世紀集團的股權結構從她第一天進公司就爛熟於心——每一輪增資擴股、每一筆跨境併購後的股權變動,都是她親手核算的。她知道這個比例意味著什麼。不是錢,是分量。是十五年來每一次在關鍵時刻站在他身邊的分量。

“這份股權——”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按今天的市值,我算不過來。不是因為數字太大,是因為我不記得從哪一年開始算起。是1978年信貸部走廊,還是1983年港元危機那個‘全押’的深夜,還是1987年黑色星期一拿下鳳凰能源那一刻,還是1990年在東京帝國酒店推掉松芝五倍報價的那天。你什麼時候決定給我這份股權的。”

李家港站起來,走到窗前。維港的晨光還沒有完全亮透,海面上有一層很薄的霧。遠處的貨輪正在緩緩駛出港口,船上的燈火在霧裡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暈。“不是1978年。那時候我自己只有兩萬港幣,給你股權等於給你一張空頭支票。不是1983年港元危機——那一次你只是做了你認為對的事,不需要我獎勵。不是1987年黑色星期一,不是1990年日本泡沫。是1991年4月。東京。松芝總部二十三樓茶水間——你把那份一億五千萬的收購協議放在松本健一面前。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手寫的備註條款——‘全部留任。不裁一人。不換一人。’他沉默了幾分鐘,然後簽了字。你收回協議的時候,看到他右手食指上有道舊傷疤。和1984年我在拉斯維加斯被烙鐵燙傷的是同一根手指。那天晚上你從東京飛回香港,凌晨到的,直接來辦公室。你把協議放在我桌上,只說了兩個字——‘簽了。’你沒有說松本的手,沒有說你看到那道傷疤。但我知道你看到了。因為如果你沒有看到,你不會在備註條款里加最後那行字——‘吉隆坡辦公室牆上的字,保留原樣。’”

沈嘉儀沒有說話。窗外維港的貨輪正在緩緩駛出港口,汽笛聲很沉,像是有人在用鐵錘敲鐘。十五年來她沒有在任何一份合同上籤錯過一個小數點。但那個下午在松芝總部茶水間,她在備註欄里加那行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不到一秒。只是不到一秒,他看出來了。

“你不該負她。”她忽然說。不是他的原話,是方潔瑛的話。

李家港轉過身看著她。

“方潔瑛約我喝茶。在她的畫室。她給我看了一幅畫——1983年畫的。紫荊花和銀杏,兩棵樹的根在地下纏在一起。她說是港元危機那年畫的。那天深夜,我站在叮叮車站臺上看著四樓她的畫室亮著燈,她在燈下畫那幅畫。她說——銀杏是我,紫荊是她。銀杏不怕落,因為每一片葉子都疊在一起。”她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重新裝進信封裡,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她說你不該負她——你聽懂了嗎。她沒有說‘你不要辜負她’。她說的是‘你不該負她’。不是警告,不是指責。是允許。是放人。是她在等了十五年之後,替楚夢瑤開啟那扇門。”她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沒有回頭。

“她送了我一幅畫。就是那幅銀杏和紫荊。畫背面她寫了一句話——‘銀杏的葉子是扇形的,每一片都像一把小扇子。扇子是用來扇風的。風來了,葉子就落了。葉子落了,來年春天還會再長。但風不會再來——因為同一陣風,只吹一次。’我不是那陣風。她也不是。但我們都站在風裡等了十五年。現在她把畫送給我,說——拿去,掛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你也是——她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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