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330章 年春(1)

作者:量子溯光·8天前

1995年3月。香港。

李家港和沈嘉儀從婚姻登記處走出來的時候,天在下小雨。不是那種會把人淋溼的雨,是香港春天特有的一種——雨絲細到在半空中就化成了霧,落在西裝上不溼,只在肩頭留下一點涼意。他穿的不是新西裝,是平時上班那件深灰色毛料西裝,袖口的扣子有一顆顏色略深,是因為去年那顆釦子掉過,沈嘉儀找了全灣仔的紐扣鋪才找到一顆顏色最接近的縫上去。她今天穿的不是婚紗,是一套裁剪利落的深藍色套裝,翻領上別了一枚胸針,紫荊花形狀。她沒有說出來,但他知道那枚胸針是方潔瑛放在她梳妝檯上的,用一個小小紅色絲絨盒子裝著,盒蓋內側用鉛筆寫了一行字:“1995年。春。給你。”

沒有儀式。沒有宴席。沒有賓客。婚姻登記處的職員認出他來,強作鎮定地核對了兩人的身份證,聲音有一點點發抖。沈嘉儀簽完字,把鋼筆放回桌上,用很平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數字就是我的儀式。”她做了十七年跨境併購,簽過上千份合同,每一份合同的最後簽名欄都是一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今天這份合同不需要小數點。這份合同是她這輩子簽過的唯一一份不需要風險對沖的協議。

他們走出登記處,方潔瑛站在街對面的叮叮車站臺上,手裡撐著一把舊傘。傘面是素色的,邊緣有一道很細的紫荊花圖案,是她自己畫的。她從站臺上走下來,穿過細雨,把傘遞給沈嘉儀。然後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幅畫,不大,大概兩尺見方,用牛皮紙包著,紙外面綁著一根麻繩。麻繩的結打得整整齊齊,是她慣用的那種死結——不是蝴蝶結,是水手結,越拉越緊的那種。畫背面有一行字——“同根。紫荊花和銀杏。”沈嘉儀接過傘,兩個人的手指在傘柄上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很涼,方潔瑛的手指也很涼,在三月春雨裡,兩個人的體溫竟分不出誰是誰。

回到家裡,李家港拆開那幅畫的包裝。畫面上是兩棵樹,並肩而立,根在地下緊緊纏繞。和他多年前在方潔瑛畫室裡見過的那幅《銀杏與紫荊》一樣,但多了一棵小樹苗,在兩棵大樹之間,剛破土,還沒有分叉,只是一根嫩綠的莖頂著兩片小小的子葉。他知道那棵小樹苗是誰——是他們的孩子。方潔瑛沒有問過他們要不要孩子,但她畫出來了,比他們自己知道得還早。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畫掛在客廳正對著沙發的牆上。掛好之後往後退了兩步,看了看水平——沒有用水平儀,但他的眼睛就是水平儀。十五年來他在每一個工地上看地基、看鋼樑、看混凝土的養護溫度,他的眼睛比任何儀器都準。那幅畫掛得一絲不差。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沈嘉儀。

“1995年。春天。要做兩件事——第一件,去名古屋,看松本健一的第四根線。第二件,去你父母墳前,告訴他們——你結婚了。不是嫁給創世紀集團,是嫁給那個在信貸部櫃檯上故意翻開圖紙等了很久的人。”

沈嘉儀低下頭,沒有回答。十七年來她的淚水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張合同上暈開過墨跡,但這一刻她側過臉,看著窗外細雨中模糊的維港。那枚紫荊花胸針被春雨映出一點淡淡的銀光。她想起方潔瑛在叮叮車站臺上遞給她這把傘時,麻繩結打在牛皮紙上發出很輕的嗒一聲,像是畫裡那兩棵樹的根在泥土深處又纏緊了一圈。她不知道,很多年後,那棵小樹苗會長成另一幅畫——畫她的孫女,用太陽能驅動的畫畫機器人,在紫荊花下畫晶片。但那幅畫還要等很多年。此刻窗外只有三月的細雨、對岸正在拔節生長的浦東總部大樓鋼樑、以及方潔瑛在畫背面寫的那行字,正在用一種比所有合同條款都更精確的方式,把他們三個人——不,四個人——綁在一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