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港問:畫乾透了?
乾透了。掛在哪裡,我還沒想好。
不急。他給她斟了半杯茶,好畫等得起地方。
知遠把練習冊推到母親面前:媽,功課。
練習冊攤開,作文題《我的志願》,紅筆批了個丙,評語四個字:不切實際。頁邊有一行小字申訴:老師,恒生指數都識升跌,志願點解唔可以大啲?頁尾另有一欄,記著幾筆模擬倉的進出,日期、價位、手數,工整得像刻的。模擬倉旁邊還有一欄真錢倉,本金是兩封利是錢,賬面賺了一百三十七蚊,旁邊一行紅字批註:手續費都未夠。
最底一行,抄著今早的三句話。頭兩句講歐洲盤,第三句只有六個字:手快不如眼快。
沈嘉儀拿起紅筆,就著燈看了兩分鐘,在頁尾改了一個數。
這一筆,你買早了三個星期。
那三個星期,我在等聯儲局放水。知遠說,等到了才落的手。
等到了為什麼還買早?她合上筆帽,下單之前先想一件事:坐在你對面那個人,他的表比你的快多少。
知遠把這句抄在頁尾,抄完抬頭:媽,志願那一欄,點解算不切實際?我寫的是操盤手,巴菲特都是這麼起家的。
巴菲特十一歲買股票,你十二歲。沈嘉儀把練習冊推回去,快過他一年,所以更加輸不起。重推三遍,明早給我。
知遠捧著本子上樓,走到樓梯口又回頭,衝啟明:哥,你今晚有話講。回來的車上你背了三遍,我數著的。
啟明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家港給自己添了半碗湯。方潔瑛伸手要收碗,被他按住手背:急什麼,湯還熱。
電視裡,煙花重播放到最後一朵,畫面暗下去,跳出新聞預告。字幕滾過一行:恒生指數新年首個交易日回升,分析員稱最壞時刻已過。
啟明把筷子放下,把自己的茶杯往裡挪了挪。
他說,十月到現在,危機應變專案組的會,我在門外列席過三次。護盤那回,檔案是擱在門口桌上由秘書轉的;供應商救援同年尾對賬兩回,我列席坐足全晚。
列席那晚,會議室的燈亮到凌晨三點。白板上的數字,我記到今日:供應商名單三百一十七家,救援專案十一單。護盤那本賬你們不許我看,我只看到最後那行小結。
第二排坐的,全是各板塊的一哥。我那晚先明白,一場海嘯落來,一間廠要關多少事,才叫穩住。
我管曙光,這是本分。可我夜夜對著排產表想,海嘯不是衝著一家廠來的,是衝著整個盤子來的。我坐在產線裡,只看得見自己這一格。零裁員,我守住了。可港口那頭幾萬人的飯碗,三百一十七家供應商背後幾千間廠,我不敢講自己看得懂。
還有一單。十二月,灣仔一間做外殼的廠東找我,想搬去東莞,問我集團靠唔靠得住。我答他:你去看阿強叔門口那四個字。第二日,他簽了三年約。
沈嘉儀插了一句:進了那個組,曙光交出去,你捨得?
捨得。產線有接手的人,阿強叔幫我看了半年。
他把自己那杯茶轉了半圈。
爸,能不能讓我進危機專案試試?
話講完,飯廳裡只剩電視的聲音。沈嘉儀把筷子擱上筷架,方潔瑛看了看長子,又看了看李家港,把已經伸出去收碗的手收了回來。
李家港拿起公筷,往啟明碗裡夾了一筷子白灼菜,又提起茶壺,給長子斟了半杯茶。做完這些,他端起自己那碗湯,慢慢食完了。
。句一下的親父他等他。臉張半他了糊,冒上往陣一陣一汽熱。茶杯那著捧明啟
。朵耳著豎,上手扶在趴冊習練著抱遠知,角拐梯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