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再次震顫，又落回去。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
然後，監測儀的紅線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像是在試探能不能撐起來，頓了將近一秒，然後拉出一個完整的波形。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心跳恢復。血壓回升，高壓八十五，低壓五十五。”
醫生往後退了半步。
蘇瓷把除顫儀放回去，把手套扯下來，沒有扔，疊起來壓在操作檯邊緣，手背上有一道紅痕，是電極板握太緊留下的。
她轉回床邊，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霍凌川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慢。像是肌肉在重新學習怎麼收縮。
然後是睫毛。
他睜開眼睛的過程花了將近五秒。
第一秒，眼皮只抬了一條縫，眼白多過瞳孔。
第二秒，光線進去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對光有反應。
第三秒，瞳孔聚焦，先落在天花板上，停在那裡，沒有動。
他不是在看天花板，他在聽。在感知這個房間裡有幾個人，大概在什麼位置，有沒有他認識的聲音。
第四秒，他的目光從天花板移開，掃過房間的左側，掃過門口，然後停在床邊。
停在蘇瓷的臉上。
蘇瓷沒有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背上那道紅痕對著光，很清楚。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
霍凌川沒有說話。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是在吞嚥，嗓子裡有血的腥氣，他知道，所以沒有開口。
他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長時間。
蘇瓷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你欠我一條命。”
霍凌川的眼睛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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