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從建行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她把父親留給她的那部舊手機放回包裡，拉開駕駛座的門，剛坐進去手機資訊提示音就響了。顧淮發的訊息：“劉建國今天下午三點去了明達物流，到現在還沒出來。”
蘇青看了一眼時間，西點二十。她打了幾個字：“把地址定位發過來。”顧淮秒回了一個定位。
蘇青把手機扔在副駕座上，發動了車。開出一段距離之後，她放慢了車速，不是因為紅燈，是因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劉建國去明達物流的時間，跟她父親在建行櫃檯上查到那筆借款的時間是同一天——七年前的今天。她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把那個日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踩了一腳油門。
西十分鐘後，她的車停在明達物流對面那條街的拐角。顧淮的車己經停在那裡了，車窗半開著，手搭在窗框上。蘇青把車靠過去，跟他的車並排停下，車窗降下來：“他進去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還沒出來。”顧淮側頭看了她一眼，“他進去的時候手裡提了一個黑色的包，像是裝了什麼東西。
蘇青靠著座椅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扇物流公司的鐵門上。門臉不大，門口停著兩輛廂式貨車，擋風玻璃上貼著己經看不清字的年檢標。整個門面看著不像一個公司，更像一個倉庫。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期間明達物流的大門開了兩次，一輛貨車開進去，一輛電動車開出來，沒人下車。
五點十一分，門開了第三次。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中等身材，穿深藍色工作服外套，手裡沒有提包，空著手，拉開門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像是在跟裡面的人說話，又像是在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蘇青看到他的側臉——三十多歲，下巴有胡茬，眼窩微陷，走路的時候雙手插在兜裡。她沒見過劉建國本人，但查過的檔案裡有他的登記照。是同一個人。
蘇青的手機響了，顧淮打過來的：“是他嗎？”
“是他。”蘇青說，“他出來的時候沒有拿包。”
顧淮那邊沉默了一下：“那他拿進去的東西要麼己經放下了，要麼己經給了別人。”
劉建國走到門口那輛黑色轎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沒有立刻發動，他坐在駕駛座裡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機，像是在檢視什麼重要的資訊。大概過了三十多秒，他才把手機放下，發動引擎。
蘇青坐在車裡沒動，視線一首落在劉建國那輛車上。黑色轎車的排氣管噴出一股白氣，緩緩駛出了物流公司的門口。左轉，匯入主路，車速不快不慢，跟周圍的車流混在一起，很快就不太顯眼了。蘇青把那個車牌號記下來，和以前在茶樓門口拍到的吳建平那輛車對照了一下——是同一塊車牌，同一個人換著開，還是兩輛車用同一塊牌子？她把車牌號發給了周隊，附寫了幾個字：“幫我查一下這塊牌子掛在什麼車的名下。”
周隊三分鐘後回了：“這個號牌是登記在明達物流名下。車主是劉建國。”
蘇青看著那行字，把手機鎖屏：“那是吳建平坐過的車。”
顧淮在電話那頭：“也就是說吳建平那天去茶樓坐的是劉建國的車？”
蘇青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劉建國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你還記得茶樓老闆當時怎麼說的嗎？”顧淮回憶了一下：“他說茶錢沒結。一百六。他坐那桌的時候一個人，沒有什麼異常。”
“但是他坐的是劉建國的車來的。”蘇青說，“吳建平用劉建國的車去了一家茶樓，在那本雜誌裡夾了一片銀杏葉，然後坐墊底下留了一張紙條，寫著‘你爸沒死’。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開的車是劉建國的。”
“那劉建國知不知道他開了自己的車？”
“估計是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話鑰匙在誰手上？”
蘇青把車窗關上。她的視線落在那扇鐵門上，明達物流的招牌己經亮起了燈，白底藍字，被門口的燈光照得微微反光。她從手機裡翻出那張舊照片——茶樓那本雜誌裡夾著的銀杏葉，“九月十五，老地方”那行字還印在她腦子裡。今天是九月十二。還有三天。劉建國今天來明達物流，是為了在吳建平行動之前把一樣東西交出去。
“蘇青，”顧淮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我要跟你去一趟明達物流。”
蘇青看著那扇鐵門：“今晚？”
“今晚。”顧淮說，“他人走了，包還在裡面。”
蘇青發動了車：“你先別動。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