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把城圖鋪在地上。四角壓著石頭。圖上畫著內外兩圈。外圈是硃筆新描的。有些地方還滴了墨。他蹲在旁邊,拿木尺點給方臘看。
“原規劃。內城五千。現在城內少說九千。外城不擴,不出兩個月就得人壓人。”李俊說。
方臘看那外圈。從西邊舊羊道口,一直圈到河東柳林。東西長。南北窄。
“牆多高?”方臘問。
“一丈二。底寬四尺。頂寬三尺。能站一人。外城不設門樓。只開四門。南門最大。通車馬。”李俊說。
方臘站起來。他走到門口。城外工地上,已經有人在打樁。木樁一根根豎起來。草繩連成線。線外是青草。線內是浮土。幾個漢子光著膀子。抬著木夯。木夯砸地。悶響連成片。
“要多少人?”方臘問。
“牆加棚。六千個工。若是輪班,二十天能成。”李俊說。
方臘沒說話。他走到門外。正好看見巴根趕羊經過。羊群踩過新畫的線。李俊在後面罵。巴根趕緊甩鞭子。羊小跑起來。泥點濺到木樁上。
“這城裡的牲口。也得挪。”方臘說。
李俊點頭。
“西邊坡後圈了塊新地。牛、羊全往那趕。糞肥正好肥田。”李俊說。
“那就動吧。”方臘說。
他回身。朝魯大腳招手。魯大腳從人群裡鑽出來。滿頭土。
“你帶你那屯。全上外城。別挑活。木料、泥草、扛石頭。哪裡缺人補哪裡。”方臘說。
魯大腳應了。他回頭大喊。一屯的人從各處出來。有的嘴上還沾著粥渣。有的腰帶沒繫好。都往西邊跑。
日頭升高。工地上人越來越多。
不光是魯大腳的人。左屯、右屯、前屯、後屯。連中屯也來了。有人搬石。有人和泥。有人抱草。有人扛木。巴根把羊趕到新圈後,也回來搬土。他力氣小。一次只搬半筐。沒人笑話他。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跟在他後頭。那孩子瘦得厲害。扛著一根比胳膊還細的椽子。走兩步,換一下肩。巴根回頭看。伸手把椽子接過去。
“你搬草就行。”巴根說。
孩子搖頭。他蹲下。抱起一捆溼草。那草比他還高半頭。
到了黃昏。工地沒散。反而人更多了。
火把點起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每隔十步一支。火光連起來。外城工地像一圈紅龍。人還在幹。打樁的、夯土的、編柳條的。沒人說收工。
有婦人提著桶上來。桶裡是涼水。也有的端著熱湯。湯是野菜湯。沒油。只飄著幾片綠。男人們輪流喝一口。喝完接著幹。
巴根又來了。他這次趕著羊。羊脖子上拴著一串小鈴。羊從工地旁過。鈴聲響。幾個孩子追著看。鈴聲混在木夯聲裡。丁零丁零。
方臘站在高處。他看下面。火光裡,人影來去。數不清。有人唱著號子。有人喊“嘿喲”。也有人悶頭幹。汗從下巴滴進土裡。誰也沒空擦。
武松從南牆下來。他走到方臘身旁。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看了一陣。
“你當年在清溪帶兵,有這勁頭嗎?”武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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