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威會繼續留在汗廷。那邊一動。信就回來。李俊要提前備糧。尤其是乾糧和鹽。金蒙開戰。北邊的商路會斷。我們得在斷以前,把能買的都買進來。”方臘說。
武松說:“我讓童猛也回來一趟。把銀子帶上。再走西路換糧。”
方臘點頭。
“去。越快越好。”
武松出了公棚。他去找童猛。風把他的空袖管吹得直襬。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極重。
方臘一個人在公棚裡。他把沙盤上代表汗廷的紅籤往前推了推。推到金國方向。又拿起代表白蓮城的小旗。往南挪了半寸。停住。
他看那旗。旗面舊了。上面“白蓮城”三個字已經模糊。他伸手,把旗杆輕輕按了按。按進沙裡。更深了些。
趙四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案角。
“聖公。吃點。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趙四說。
方臘看那碗。粥是青稞熬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童威下次傳信。不管什麼時辰。直接叫醒我。”方臘說。
趙四點頭。他收了空碗。輕手輕腳出去。
方臘坐在案後。他沒點燈。屋裡暗著。只有窗外的火把光透過窗紙。在牆上照出一塊塊晃動的黃斑。
他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他從袖中摸出那張羊皮。展開。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先伐金。後滅南。”
他念了一遍。聲音很輕。
“後。滅。南。”他又唸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極淺。只有嘴角動。他從案下摸出那面“像狼”的小旗。在手裡翻過來。背面“醒著”兩個字還看得清。
他把小旗插在沙盤最中央。汗廷。金國。白蓮城。三處中間。那面小旗立著。
風從窗縫鑽進來。旗面微微抖。他伸手護了一下。沒讓倒。
夜已經很深了。遠處傳來打更聲。三下。白蓮城睡了。
方臘沒睡。他坐在黑暗裡。眼睛睜著。盯著沙盤。
北邊。他要伐金了。
南邊。大宋還在夢裡。
中間。白蓮城醒著。
他慢慢站起來。推開窗。風灌進來。把沙盤上的細沙吹動了一層。
方臘把窗子重新掩上。他出了公棚。往北門走。城頭火把還亮著。值夜的人見他來,要行禮。他擺擺手。自己上了城。
他站在城頭。往北看。天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從北邊來。很急。帶著草腥和土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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