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
陳氏建材。陳家的命脈。滿廳做生意的，誰算不清這個數。
陳氏建材去年淨利潤多少？陳燃問。
沒人答。他自問自答：一千二百萬。你轉走八百萬。賬面做的什麼名目？
陳昊張嘴，喉頭動了兩下，沒聲。
投資。陳燃替他說，投到你個人在開曼註冊的殼公司。
快門聲更密了。有個穿灰西裝的老商人端著酒杯，酒灑了半杯在皮鞋上，沒察覺。
第三條。陳燃豎起第三根手指，往前半步，聲音壓低，今天這場認親宴，花了你多少心思？
陳昊的嘴唇發紫。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肩膀往下塌。
「合同——只要他簽字——」
彈幕最後一次公放。陳昊的心聲在大廳裡迴盪。
「認祖歸宗協議第四條：歸宗子名下產業由家族代管——他簽了字，燃創的股權就是我的——局不能破不能破不能破——」
滿廳徹底靜了。
所有人都聽見了。
燃創。陳燃的公司。估值十個億。
認親宴不是認親，是收網。家譜不是家譜，是合同。下跪不是認祖，是簽字。
三條。陳燃把手指收回去，插進兜裡，貪位，貪財，貪權。家訓第三條，戒貪。
他轉身。
把那塊的匾從條案上拿起來，走到正廳門楣下面。匾不重，黑漆面在燈下壓出一道沉色。他舉起匾，對著門楣比了一下。
匾送到了。他說，掛不掛，你們自己定。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陳昊的膝蓋撞在了地上。
不是跪。是撐不住。左腿先軟的，然後右腿，整個人從站姿塌下去，褲管上洇出一片深色。
尿。
滿廳的吸氣聲像潮水退了又漲。
陳昊跪在地上，西裝褲溼了一大片。汗和淚混在一起，嘴裡還在往外蹦字：不是——我沒有——那不——
沒人聽他的。
陳天雄坐在太師椅上。佛珠停在指間，一動沒動。從陳燃開匾到現在，他一個字沒說，一根手指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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